该来的,终究会来。
“叶心怡,你是第一个。”
秦父负手而立,手执着仆人刚刚送来的长鞭,鞭子一米多长,藤条编就,上有倒勾。一看,就吓死人。其上暗红斑斑,不知道的以为那是鞭子本来的颜色,知道的就会知道那是血浸染而成。
秦叶心怡眼中红透,眼中已有眼泪涌出,声带哭腔,说:“我可以解释。”
“解释?无需解释!”说话间,秦父的手扬起、落下。
长鞭带着凌厉的风直击秦叶心怡身上而去。
秦叶心怡吓得一声惊叫,捂着头趴在了地上。‘啪’的一声虽然响起,但她没觉得疼,抬头,便看到若山般挡在她面前的秦琛,她惊叫了声‘琛儿’。
原来,在长鞭落下的时候,秦琛替秦叶心怡挡了一鞭。
因鞭带倒勾,所以落下的那一下不是最痛的,最痛的是鞭子离开的瞬间,那是连衣服带皮都往下拉。
“秦愿。你好狠的心。你就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吗?”质问间,秦叶心怡又急急的去扶着身体有点微抖的儿子,关切的问:“琛儿,你还好吗?你怎么这么傻,干嘛要替我受罪?”
“你是我妈。”语毕,秦琛抬头,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父亲,说:“爹地,无论是妈妈还是匪匪,她们的罪,我来受。”
“不,秦琛。”连翘跪着上前两步,直挺挺的看着秦父,说:“爹地,错的是我。和秦琛、秦妈妈无关。要罚,就罚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哦?”
秦父将手中的鞭子又抖了抖,刚从秦琛衣服上撕下的碎布料连带着少许皮肉就那么抖到了地上,血腥味四散。
“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罪?”
“五年前,我不该承认罪责,不该置秦府、秦氏、爹地不顾而去替人背黑锅,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爹地当初不要命的救下我,为的是什么?为的难道就是要我承认罪责去坐牢?不,爹地当初救下我,是想让我好好的活着。可我呢,辜负了爹地的厚望,更差点毁了秦氏、秦府。所以,一切都是我的错。爹地,要罚,就罚我。”
“好。很好。你倒也知道错了。”
随着秦父执鞭的手抬起,一众仆人都抖了抖。
仆人们都是这府中的老人了,曾经看到过老爷子对连翘的喜爱,别说打,那是骂都舍不得骂一句的。那是捧在手中怕飞了,含在口中怕化了的主啊。
可现在……
这一鞭真落下去?啧啧啧,看看少爷那背上的血痕就知道了。
“爹地,你打我可以。但能不能打了我后不要再责罚秦妈妈、秦琛?”
“秦氏家法,不会因任何人而例外。”语毕,秦父手上的鞭子在颤抖了一下后,重重的落下。
‘啪’的一声,响在厅中,沉闷中似裹挟着惊雷。
本一直扶着秦叶心怡的秦琛,突然飞跃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护住了连翘。毫无悬念,秦琛背上又多了一条鞭痕。
哪怕是手术都不打麻醉的铮铮汉子,此时也闷哼了一声,额头的汗涮涮而下。
“秦琛。”
“琛儿。”
秦叶心怡和连翘一左一右的扶住了秦琛略颤抖的身子。连翘的眼湿润了。秦琛对她摇了摇头,说:“没事。”
看儿子脸色苍白,想着儿子身上的暗器伤、刀伤还没好彻底,秦叶心怡抬头,愤怒的看着秦父,说:“够了吗?你的威风耍够了吗?”
“你认为我是在耍威风?”
“从小到大,你动不动就拿鞭子说事,琛儿捱了你多少鞭子了?你不心疼,我心疼。”
“心疼?既然知道心疼,就应该以身作责,不要犯错。同时还要监督着自己的儿子不要犯错?可是你呢?你都干了些什么?”
秦父说话间将鞭子狠狠的拍到了桌子上,身子亦有些颤抖。他甩下两鞭子时也是用了全身的力气的,要不然秦琛也不至于痛成那样。两鞭子过后,他的力气也没多少了。他只得以手撑着桌子,又问:“你这个母亲,婆婆,居然污蔑自己的儿媳妇?居然将一众舆论引导向你儿媳妇是杀人灭口?你这般行为,配当母亲?配当婆婆吗?”
秦叶心怡尖声叫道:“成植物人的是我的丈夫。被废的是我的腿。被流掉的是我的孙子。我要她受罪,我想要她坐牢,有什么错?”
“你……”
“如果当初你没成植物人。你知道自己的孙子被她流掉了,你会怎么想?啊,你又会怎么做?你还会和原来一样宠着她、纵着她吗?你是不是也会惩罚她、恨她?”
“我再怎么惩罚她、恨她,那都是我秦府的事。而不应该拿到外人面前人云亦云。”语及此,秦父又执着鞭子来到跪在地上的三人面前,定定的看着秦叶心怡,又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可叶心怡,你的一辈子,从来不会认错。”
“爹地。”秦琛将秦叶心怡护在身后,说:“母亲有错,儿子来受。”
“好,好,你还真是她的好儿子。你要受她的罪,也得先将自己的罪理清。”
“是。儿子有错。错在不该在匪匪承认她的罪责的时候不去管她,恁她在监狱中呆了五年。恁不悔在孤儿院中受了四年的苦。”
“好。很好。你也知道自己的错了。我秦府百年世家,还没出现会置自己的家人不顾的家主。秦琛,你是第一人。今天这一鞭是要告诉你。哪怕我秦府的人真杀了人、犯了法,哪怕他自己都放弃了自己,但做为家主的你不能放弃他。这是我秦府能够屹立百年不倒的最根本所在。家主,不是简单的地位,而是一股凝聚力,明白吗?”
“是,爹地,儿子错了。来吧。”
“好。有担当,好男儿。”
眼见着秦父手中的鞭子又举了起来,秦叶心怡一把推开秦琛,挡在秦琛面前,跪看着秦父,声带凄厉,“秦愿,求你,琛儿他……受不住了……求你……”
秦琛背上已是血肉模糊,不可能再经受得住那家法了,连翘的眼都红了,亦挡在秦琛面前,说:“爹地,求你了,别打了,好不好?别打了。”
“来人。”
很快,上来四个仆人。秦父说:“把她们两个拉下去。”
“不,秦愿,秦愿,琛儿,琛儿……”
“不要,爹地,不要。”
秦琛,干脆将身上破裂的上衣撕掉,露出结实的上半身,单膝跪地,说:“来吧。妈妈和匪匪的,都算我身上。”
“这是你说的。”秦父咬牙道。
“是。无论她们有什么错,今天看我替她们受罪。想必以后都不会再犯。无论我有什么罪,那都是我应该受的。来吧。”
秦父点了点头,道:“阿勉。”
“是,老爷。”
“算一算,他要捱多少鞭?”
阿勉是秦府的管家,一直陪伴在秦父身边。更掌管着这秦府的家规,可以将家规倒背如流。他说:“当家主母,污蔑族人,罚一。少夫人,替人受过,罚三。少爷有失家主职责,罚五。少爷已受两鞭,余七鞭。”
一鞭,皮开肉绽。
三鞭,躺床三天。
五鞭,一个月只怕都下不了床。
若剩下的七鞭都罚在秦琛一人身上,秦琛背上将再无完好的皮肉不说,能不能抗得住那大面积的感染才是最主要的,抗不住那就有丢命的可能。
“秦愿,琛儿是你儿子,是你儿子啊,他还小,还年青,知错能改的啊,求你,不要这么狠心,不要……”秦叶心怡泪流满面的哭求。
“爹地。”连翘跪着行到秦父身边,一如以往的抱着秦父的腿,一如以往的撒娇,说:“爹地,不打了,好不好?我们不打了。”
这要放在原来,她这语气,她这举动,她这神情,哪怕是要秦父替她摘天上的星星,秦父二话不说也要捋起袖子去干。
但现在……
秦父伸手,颤抖着摸着连翘的头,说:“你知不知道,你将来是这秦府的主母?”
“嗯,我知道,我知道的。”现在以讨好秦父为首要,说话间连翘连连点头。
“没有规矩何成方圆?家主、家母不正,以何正族人?”
连翘闻言一愣,而秦父已是咬牙一把将她推开,手中的鞭子再度执起。
秦父一直是纵着她的、宠着她的,从来没有这样推开她过……
连翘在伤心的同时,心气也上来了,倔强道:“爹地,你罚秦琛可以。但是,如果秦琛因此命不保,我去陪他。”
秦父闻言,脸上神情动容,不知是喜是悲,但接着,他脸上的神情扭曲,说:“好,很好,威胁哈,威胁都用上了。”
秦父指着连翘,手颤抖着,终是一咬牙,又道:“阿勉,家规中,威胁长辈是什么惩罚?”
“掌嘴,十。”
“爹地。掌嘴,亦我受。”秦琛说。
今天无论受什么罪、什么苦,都值了,因为连翘的这句话,都值了。他眼光柔柔的看着连翘,说:“别怕。没事。”
连翘的眼睛一直是红红的,听了这‘没事,别怕’后眼泪再也忍不住的落下来,“秦琛,对不起,对不起。”
放在原来,以她浑不囹的性格,肯定要继续对着干。
但现在,不能。
她不能再冲动了,不能再做事不计后果了。
爹地说得对,她是秦府未来的主母,她有责任。
维护秦府就是她的责任。
主母不正,何以正族人?
秦父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在维护秦府。
要想秦府屹立不倒,规矩不能废。
她今天第一次领略到了:家规的威严。
七下,还有七下……
连翘颤抖着唇,看着秦琛。
“别怕,没事。”安慰了连翘后,秦琛看向秦父,说:“来吧,早打早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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