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知道沐书在想什么,陆锦年只怕会举双手深表赞同,作为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唯物主义的智慧型少女,对这个社会里动不动就祭天做法一事,只能持探究和观望的态度。
日月星辰,山叠水流,皆是遵循自己的规律,世态万象,若是求天可行,那便不会有什么‘事在人为’的句子出现了。
而祭祀的意义,与向天祈求相比,更多的,是承载了对这一年的希冀和最美好的畅想吧。
长乐而起,帝后二人已登上了高高的祭台,点燃了香炷,伴随着青烟袅袅,台下的众人皆躬身俯首施长揖礼,听他们的国君唱起了祭词。
“一佑五谷丰登社稷沃;”
“二佑四海升平晏河清;”
“三佑三山五岳调雨顺;”
“四佑双燕齐飞百鸟鸣;”
“五佑万里江山长锦绣。”
“……”
陆锦年低着头,却是用余光观察着四周的情况,这种时候,只要不是想明着造反,就不会有人敢搞出什么动静。
而明轩国的国祭,来访的使者是不予参加的,听说慕容启和慕容檀,借着要检查从帝陵中取出的,和亲公主的嫁妆为由,磨了好久才缠着皇上萧文峰,允许他们参加国祭之后的餐宴和狩猎。
所以,在场的人究竟是真的虔诚问天祷告,还是各怀鬼胎私下做了什么小动作,相比之下,陆锦年更在意的还是地形和位置。
从她自己所站的位置看去,远远的只有远山青黛的剪影,而过去祭台后望,过后几百米,两侧松柏林林丛丛,清早潮湿的雨意穿凿枝间叶里,蒸腾起的气味辛然清爽,白玉石牌坊在过道石阶中拔然而起,巍巍矗立。
那才是能够深入帝陵的正门入口,据言唯有纯正的皇室血脉才可以进去,而帝后携朝臣祭天的位置,仅仅是帝陵的外围而已。
而身为丞相府的车夫,听到府上小姐的惨叫怎么可能不停下来询问一二呢?
莫非……
痛苦之中忽闪出的清明,想到了某种可能,裴清艰难的爬向了靠近车夫位置的地方,质问车夫道,“你!是陆轻瑶的人!什么时候潜进我丞相府的!”
车夫位置上的人传出一声笑,听不仔细其中有几分嘲讽,“裴二小姐,有些话不适合说透,如果二小姐不轻举妄动,保持先前的现状,不就不会像现在一样受苦了么?”
“小的是光明正大被丞相府管事带进府上做下人的,怎么能叫潜入呢?说得跟小的是图谋不轨似的。”
与所想的答案相同,裴清不禁失力的倒在车厢里,云烧蛊毒带来的几要将人灼伤的热度中,裴清却有一瞬的遍体生寒。
陆轻瑶,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将手伸进丞相府了,她究竟要做什么啊!
……
陆锦年还在盯着地图寻思,车厢突然被敲了敲,挑开车帘,就见沐画笑着朝走在前面的马车方向努了努嘴,道,“小姐,刚才陆轻瑶可怜巴巴的从丞相府的马车里跑出来了。”
伸手卡在自己脖子上,做了个手势,“这里还有被人掐过的痕迹。”
陆锦年挑眉,“怎么回事?”
“就是刚才,陆轻瑶兴高采烈的跑到丞相府二小姐裴清的马车里,然后被欺负赶出来的样子,好多人都看见了,说是大将军府和丞相府关系果然很差,本来很要好的两个人也吵起来,陆三小姐还被裴二小姐打了……”
见陆锦年毫无反应,沐画歪头问道,“小姐,经常欺负你的人被别人欺负了,怎么不高兴?”
那是因为我根本不觉得陆轻瑶是会被人欺负,而非欺负人的那一个啊!
以陆轻瑶的心计,这恐怕是故意营造出羸弱的形象,让人看见的,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陆锦年摸摸下巴,有些复杂的对沐画说道,“眼睛看见的不一定是真的,这世上擅长伪装的人可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