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半晌,辛怀忽然问:“当真……再无别法了么?”

凤羽瞧他这片刻之间,似乎沧桑了百岁,眉心唇角透着疲惫,想到自己过世的父亲,和孀居的母亲,也心有戚戚,只得勉强摇摇头:“在下实在无能为力。”

“好,我知道了。”他竟然淡淡一笑,“今日劳烦真神了,且请回去歇歇罢,改日得空必好生谢真神。”

凤羽微笑颔首,转身退出,隐隐然听见身后辛岩凄凄地唤她。

风寻在满院的碎琼乱玉里等她,分明是春末时节,瑟瑟清风吹来竟带着些凉意。方才殿中的情形早在他预料之中,此刻她惆怅的神色亦不难猜。

“你不是在报复他,故意出了这馊主意吧?”她闷声问。

“辛怀自己便是涓神,他心里很清楚此法的真假。”风寻道,“若你所言不实,以他的城府会识不破么?”

凤羽此前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却一直未曾细思,如今听见风寻的话,灵台闪过一片清明,忽然想到辛怀身为大祭司,是独身的神官,如何会有子嗣呢?

定然是他成年生子后方给自己下的“孤栖诀”,如此他自然也是净过身的,而他方才一听自己之言便面如死灰,正因知晓天道不可违。

“可是辛怀为何要给自己下‘孤栖诀’,难道只为了这大祭司的声势威望么?”凤羽顿一顿,随即又道:“是了。定是他以死禁术害死了左丘氏族长,结果遭到天谴,为了保命只得出此下策,将自身献给昭昭天道。死或是断子绝孙,简单的选择。”

“不错。”风寻颔首,“他既决定用此法,便是要以断子绝孙的代价换取自身的性命,也就不该在接任祭司前生下辛岩这个儿子,否则这天谴岂非轻轻巧巧便给他躲过了。此举多少有作弊之嫌,这也是为何辛岩虽然平安降生,但却最终与他同样结局的原因。”

“这死禁术,当真一大祸患。”凤羽无限感概,又问:“芈江对此研究颇深,为何他却能安然无恙,还能跻身七星真神之列呢?”

风寻微眯着眼道:“他的分寸拿捏得的确不错,只是了解,从不使用。芈江其人三分实七分虚,笑脸背后是利刃,绝非善类。你不要与他过分亲近。”

“是么,那他为何告诉我玉环的事?”凤羽不以为然,“他那日说自己巴巴地找了我许久,单为告诉我如今魔君法力衰弱之事。”

“你倒很维护他!”风寻不悦,“他不过是想借你的手杀魔君,哪里是真心为你!”

凤羽暗暗一笑,温声哄着小心眼:“天底下就你对我最好,只有你是真心为我,行不行?”

“知道便好。”

此后的一段时间里,凤羽日日同风寻腻在“流风回雪”。风寻身子似乎有些不好,也不知是时气所感还是偶有小恙,时常咳嗽一两声。

凤羽每每问时,他便顾左右而言他地敷衍过去,自己也不甚在意。她想着太古天神法力高深,应也无妨,只吩咐辛氏族中的膳房多做川贝枇杷或是冰糖雪梨来给他调养,旁的亦不曾留心。二人或是布局下棋,或是品箫度曲,或是讨论仙术,或是共阅一书,时光温柔缱绻得失真。

反观辛氏一族,连日来盖着层阴翳,顿觉冷肃下去。众仙似乎将她忘却一般,除去衣食供应往来,她的小院几乎无人问津。

又过去数日,族中忽然传出消息,辛岩接任接引祭司之职,如今已得天授命。风寻的话果然不错,走马上任不出三日,他那弱不禁风的身子便渐渐强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