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神仙作战不比凡人,都是朝游北海暮苍梧的腾云驾雾者,因此时间的重要性小得多,抢占先机之事也难得多。真正对敌,针法、奇谋、法器、修为深浅、人数多少等等,都是决胜法宝。
水族大军虽有三万,可用者不过十分之一。子潼走马上任便斩了狂悖的水兵军头,提任素来勤谨晓勇,却因耿直犯上而不得重用的神将潜须,且立下规矩日后对待战俘须与兵士们一般无二,又将众兵重新分编,杂居混住。
先时众人自然不合,屡生龃龉。然而一段时日后,大家渐渐熟络,军纪也愈加严明,不复先前军心涣散之象。
子潼又依着风寻的法子,在聚水凹附近扎营,依仗着无限供给,布下结界,坚守不出,只待炎洲之下的子满驻军毒发。
只是军中统兵的两名副将对此举颇有微词,认为己方人数众多、兵力强盛,怠战不出名曰坚守,实为龟缩。
子潼虽有军权,但此二位在军中威望甚高,又自恃乃水神亲信,素日趾高气扬,藐视女人,并不对她正眼相看,加上对她之前斩首军头一事甚为不满,因此存着一口毒气,虽不敢直接忤逆,却难免有消极配合之事。
此事颇为棘手,子潼几次三番下令申斥处罚皆无效用,不过是火上浇油、加深怨恨,所以她为此烦心不已。谁知天缘凑巧,偏斜生出一段枝节,竟助她将其解决。
大约也是这二位时运不济,那日凤羽回家探望方从玄洲来的涂蘅,回来时恰被他们发现,将她当作通敌的奸细擒住。
原本依着她的修为,此二人并非敌手,然而赤焰金凰与水有些相克,且天生带着虚空一点灵光火,在水下法力受限,兼之双拳难敌四手,因此也只有束手就擒。
其实她的身份极易辨认,因为赤焰金凤凰是乾坤造化中唯一周身仙气乃是纯金色的神族。但她在军中不便招摇,平时都将仙气隐去,成擒后又被那二人不由分说地用“束元镯”困住,根本用不了法力。
束元镯是同捆仙索类似的法器,能束住仙者的元灵,莫说逃走便是口仙气也吹不出,而且此物不仅不似捆仙索那般独一无二,反而遍地皆是,仙界各处皆以此索拿罪犯。
二人若稍稍谨慎一些,使个“云龙显影”术,也能看出她的身份。偏偏他们就如此刚愎自傲——这大约也是古往今来宿将悍匪的通病——将凤羽捉来后,不论其如何申辩,依着旧日治俘虏的法子,先下二百杀威棍,将她暴打一顿,再严刑逼供,命她招认受子潼指使暗通敌军这等子虚乌有之事。
凤羽才不是受尽酷刑不说一句软话的英雄,见势不好怕吃亏,立刻胡编乱诌,说了一通所谓的“密谋”,又签供画押一番,方才落得清净。
她每日在关押的牢里叫喊,又是要吃又是要穿,又是嫌被子太薄,又是嫌铺盖太硬,一时说要有窗的囚室,一时说要避光的囚室,吵得两个看守烦躁不已,又不敢将她如何,只得远远躲开。
直到三日上,才有人来寻她。
凤羽在囚室里翘着二郎腿嗑瓜子,耳边听见远处传来的打斗声响,忙抖抖瓜子皮,趴到窗边大喊:“外面是谁?千万别打死为首的两个混账,我还要在他们的脸上踩两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