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风寻食指有意无意地轻扣着桌面,道:“既如此,你便将此事揭破。”

“我?”子潼踌躇,“此事一出必然掀起轩然大波,若我去说,岂非做了出头鸟?”

凤羽却猜到他的心思,问道:“你是说水君被水后压制已久,如今九源已死,他再无顾忌,只差一个反压水后的理由。此时去揭发水后,反而是顺应水君心意,他必定心中欢喜?”

风寻点头默认,又向子潼道:“此事若由子澈出面揭露,无论事情真假都有夺嫡的嫌疑,也只有你去才无人起疑——毕竟你帮子满解过围,是最不会陷害他的人。且此事由你来做,子澈必会承你之情。一举三得,岂不省事。”

子潼仍旧忧心:“虽如此说,但我乍然揭开此事,总得有个过得去的理由,否则如何自圆其说?子满和水后绝不会坐以待毙,如今天下水监,依附他们的十占其三,再加上多年来培植的势力和那些仙官,还有神妤宫的人,一时也无法斩草除根。况且这水下的形势并非如表面那般平静,多年来赤目蛇一族野心勃勃,早已觊觎水君之位,他们在炎洲的势力不可小觑,若真闹大了,只怕不好收场。”

凤羽也知道赤目蛇一族不好对付,数千年间多次起兵叛乱,水君无法完全将其压服,只得一再容忍,也知道天下水域都有总领水君下辖的小水神们监管,这些人又称水监,譬如前一段时间在迷湖给她送信的,便是一个。

她一面点头一面惭愧,心想自己果然是养尊处优,难怪平日大哥凤翷那样繁忙,可见这担子不轻,又听风寻道:“你只须跟你子苻说,本尊听闻南洲谣言四起,闹得不安生,所以遣了元初来送此生辰玉牒,希望可以破除谣言。而你恰好遇见他,听闻此事,又见玉牒上的记载关系重大,恐由元初来送,此事便会宣扬出去,伤了你南洲的颜面,便悄悄接下,私下呈给他。至于子满身世被揭开后的事,你不必担忧,本尊已有安排。”

“这法子果然好。”凤羽一旁笑道:“你若如此说,你父皇不仅不会起疑,反而会赞你懂事。反正这玉牒只要一出现,人人便都知是风寻授意拿出来的,左右他是摘不出去的。但如此说,就证明他和元初只是见过玉牒,却没来过南洲,自然也没瞧过你们南洲的史录记载,所以不可能窥见子满的身世之谜。你父皇不但不会有自家丑事被外人得知的羞恼之情,只怕还会感谢风寻的帮忙,让他得以肃清血统呢!”

子潼也想到此处,不禁点头,又蹙眉道:“此事太奇,实在耐人寻味。子满既非水后亲生,那他的父母又能是谁呢?”

风寻冷笑道:“无论是谁,只要不是水后就够了。就算子满是你父皇亲生也无用,他的身世将蒙上一层永远抹不去的阴影。嫡子这个身份带给他的一切都将失去,那些因此依附他的人,定然心思活动,改换阵营。子澈是你父皇期盼多年才得到的长子,受宠程度本就不亚于子满,此事一出,必会成为继位的首选。”

风寻所料不错,果然不久后,水后因失德被黜,子苻一纸废后诏书将其遣回到方丈山,而水君嫡子也因谋逆犯上被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