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微回敬的手停在半空,不知说些什么好。良久,他才将手中的酒饮干,一笑置之。
这天夜里的月色极好,凤羽从山洞顶端的豁口中望出去,只见皎白的冰轮挂在夜幕中。她默默地想,自己若是真的死在这里,可有人知道?家中母亲和姐姐兄长们一定当她是贪玩去了,说不定几年也不会找她。
凤羽想到幼时同三哥凤翊读《阿含经》,里面说:“生灭,则老死忧悲苦恼灭。”大概她死了,她的烦恼也就死了,死也是一种生罢!只是她为什么还觉得心里惴惴的,好像有什么事情没做完似的。
越想头越沉,她觉得有什么东西要出来,又出不来似的,心口隐隐地痛起来。这下糟糕,自己还没逃出去呢,心口疼的毛病又犯了,偏她现在还被捆着,无法去取萆荔丹!
她蜷缩在石壁旁,一面咬牙忍痛,一面想跟自己打赌,看她是会先痛死还是先被取走元灵。
正想着,昏昏沉沉中,似乎看见洞口边有人踏着光走过来。那人衣袂飘飘,袖口带风,一挥手便拂开了上前拦他的几个看守。
她虽看不真切,但心下高兴,似乎心口都没刚才般疼了,是凤习带她六哥来救她的……
凤羽疼得有些失神,茫然中感觉似乎有人将她抱起来,那衣角带着凉风,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她在那凉丝丝的怀中微微瑟缩一下,不知何时起六哥变得这么冷冰冰的……
转眼向外看时,他们似乎在天上飞,底下全是火光,还有一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也不知是站在船上还是站在地上,又似乎是云微。
“就这样走了么?”凤羽昏昏沉沉地想,“云微为何不追呢?”
不知过去多久,凤羽觉得全身酸软无力,耳边有嘀嘀嗒嗒的雨声传来,鼻中隐约闻到沉水香的味道。用力睁开沉重的眼皮,才发觉自己正躺在一张海棠春睡榻上,身上盖着八团起花的细锦软被。
室内一片幽静,袅袅轻烟自香炉中飘散而出,榻边的落地月洞窗外,大簇大簇的碎挼花正在雨中点头。早听人说碎挼花沾水即溶,却独不溶无根之水,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她刚睡醒,有些懵懵的,不知道为何方才还在玉壶庄的水洞中做阶下囚,这会儿又躺在榻上。恍惚间记得有人救下她,似乎是六哥凤翦。
正苦思冥想着,忽然听见有人在她身边说:“真神终于醒了,您已经睡了十日了!”
抬眼看时却是一个生得极俊秀的小童子,一双眸子澄澈透明,令人见之忘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