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开始。”
话说完,权允儿又用手中的笔敲了敲白板,重复了一遍那句话:“你变成了一个可以重新培养性格又携带有你自身原本知识的‘穿越者’,这对你来说就意味着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因为你失忆了,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认为,你和过去那个自己再也没有半点联系了,甚至……现在的你都不认为你和过去的自己是同一个人,不是吗?这个,就是你‘诞生’出来的意义。比起那些分裂出副人格来一个个承担负面情绪的患者来说,韩先生你的这一招,干脆遗忘掉所有的记忆,和过去告别得干干净净,在我看来才是最高明的做法。”
说实话,尽管权允儿这话是在真心实意地夸奖自己,韩宇心里面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他甚至烦躁到坐直了身体,整个人长长地做了个深呼吸。
然后,他就盯着权允儿那双狭长明亮的眸子,沉声说道:“还有什么证据没有说吗?”
这话一说,韩宇就发觉权允儿看着自己的眼神好像忽然有了些变化。
这位今天给了韩宇内心不少沉重打击的女医生抱起了手,犹豫了一下便说道:“其实……在很久以前,韩先生你跟我详细说明自己的一些状况的时候,我就有发现了一些迹象,只是当时韩先生你也没有说出什么‘穿越者’之类的话来,所以我也没有在意。”
“那么今天是打算要一起告诉我了吗?”韩宇也不意外,或者说他今天承受的惊讶已经够多的了,现在他只想让权允儿把话一次性说完,好让他能够有工夫静下心来自己独自思考一会儿。
“……人的潜意识其实是一种很可怕的机制,它能够轻易地瞒过你的内心。有些在我们看来很奇怪的事情,可能在韩先生你自己眼里就察觉不到。”
“所以说,”韩宇不厌其烦地再次问道:“权医生你还知道些什么?”
“韩先生你还记得你对我说,在医院的时候,你遇到了自己的亲人吗?”
“对,那又怎么了?”
遇到亲人是一种笼统的说法,事实上韩宇并没有说出自己的亲人是金家人。
“科学研究表明,其实人类并没有什么血缘上的天然吸引力之类的说法,唯一与此有关系的现象也许就是‘gsa’。”
“‘gsa’是什么?”
“‘gsa’,即‘遗传性性吸引’。据说,不在一起长大的平辈兄妹或者姐弟重逢以后会有一种天生的性吸引力,这是双方有着相同的遗传基因所致,这种现象就被称为“遗传性性吸引”,血缘越近效果越明显。除此以外,就我所知,还没有什么情况可以导致两个从未在一起生活过的亲人之间产生亲切感。”
不知为何,听到权允儿这番话后,韩宇就没由来地眉头一皱,接着他就继续问道:“所以呢?权医生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意思是,其实人是基本不可能靠血缘产生什么天然的亲近感的。但是,我记得没错的话,韩先生你和自己二十几年没一起生活的那些亲人,只花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甚至你们之间真正相处的时间可能还不到一个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韩先生你却做到了消除跟他们的隔阂,变得亲密起来。我认为,这并不是一个正常的现象。”
韩宇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好像明白了权允儿的意思。
“所以权医生你的意思是说……就是因为我不是穿越过来的,我的潜意识里还残留着对亲人们的感情,因此我才能那么快和他们熟悉起来?”
“相应的证据还有两条!”
权允儿冲着韩宇竖起了两根好看纤直的手指,一脸正色地说道:
“韩先生你之前说,自己是在住院了好几天以后才发现自己穿越的事实。但仔细想想,不觉得奇怪吗?哪怕是躺在病床上不便于行动,哪怕是那几天里你没有机会照镜子,是不是自己的身体,难道从平时的一些细节还能感受不到吗?唯一的解释,就是韩先生你潜意识里忽略了这些。因为那本来就是你自己的身体!你当然根本察觉不到任何的异常!”
说着权允儿就放下了手,连着手中的那把油性笔一起放了下来,她走回来重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就近地凝视着韩宇怔怔的目光,嘴里轻声说道:
“还有最后一点。韩先生你之前告诉你,你过去一直不想去探寻这具身体的过往,理由是因为你害怕会惹上什么麻烦。但我觉得这不过是你自己潜意识里给自己找的一个借口而已。你把自己变成一个不像话的‘穿越者’,目的就是为了和过去斩断联系,所以你潜意识里就不想自己去追寻过往!”
韩宇闻言沉默了。
良久之后他才低声地开口问道:“按照权医生你的意思,我就一定是一个被创造出来的副人格了?”
“不。”
权允儿摇摇头,给出了一个总算让人心情舒服不少的答复来。
“在多重人格患者的副人格中,严重的情况下,即主人格被迫沉睡的情况下,往往确实会有一个副人格会作为身体的主导而存在。但我前面说过了,韩先生你其实也有可能是进行自我重塑记忆的主人格。毕竟,我在你身上,还看不到太多副人格的特质。比起那些各具特色的副人格来说,韩先生你更像是一个脑子完全被清洗过的空白人格。不知道韩先生你还记不记得,在《杀了我,治愈我》里面,男主角虽然是身体的主导者,但他同样也是主人格,只不过他在患病的同时就把自己关于多重人格的那一部分痛苦记忆给封存起来了,所以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多重人格。在我看来,韩先生你的情况也很有可能是这样。说实话,到目前为止,由于案例的稀少,我们对多重人格患者的研究还很浅显,对于多重人格患者来说,其实出现什么情况都不值得意外。”
韩宇听着就苦笑了起来:“但总而言之……我是一个‘疯子’的事实,算是确定下来了。”
看看韩宇此时脸上的表情,权允儿抿抿嘴唇,而后就郑重其事地说道:
“现在,不管是为了确定韩先生你的真实情况,还是为了我们接下来的治疗,当务之急,我们首先都需要确定一件事——那就是,当初导致韩先生你会变成这样的根源,到底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