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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大早,李友一家就收拾好了东西,准备返回林场。
李宪之前已经再三挽留,可是也没留住。打发李洁先去了厂子,自己留在家里等着中午去送。
十点多钟时候,苏娅带着苏辉匆匆赶到了干休所——昨天李宪已经说了今天要将苏辉送到林场学木匠,这个小哑巴惦记着呢。
苏辉似乎是极不情愿,是被瘦弱的苏娅拽着进的宿舍。
这年头,木匠虽然不是什么能赚大钱的活计,可是娶媳妇却是极占优势。这年头的家具还比较稀罕,一般的姑娘要是嫁给木匠,那家里的家和事儿可都不用愁了。
这也是为啥张哑巴能找着媳妇的原因。
将弟弟推搡到李宪面前,苏娅长长的舒了口气,指了指弟弟,又指了指李宪,做了个拜托的手势。
李宪微微一笑,点头道:“你放心吧,招学徒的那个木匠和你一样说不出话,但是他心眼很好的。就算是学不成,也不会欺负你弟。”
苏娅咬了咬嘴唇,指了指弟弟,做了一个“怒”的表情,指了指自己,然后狠狠的挥舞了一下小拳头。
李宪忍不住一笑。
他很奇怪,这姑娘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但是这似乎比没有成为她和别人沟通的阻碍。
她的手势实在是太有灵性了、用这些简单的手势,甚至能表达出更深层次的意思。
“放心吧,他要是不听话我告诉你,让你教训他。别人不会不会打他。”
苏娅这才羞涩的点了点头,从薄袄鼓鼓的兜里掏出了两个鸡蛋,塞进了弟弟的手里。
摸了摸弟弟的头,她没做手势,直接做了个貌似是“听话”的口型。
李宪已经将姐弟的遭遇和家里说了,邹妮见着这一幕,摸了摸眼角,走过去拉起了苏辉:“孩子,听你姐的。”
苏辉低着头也不说话,双肩抖动。
直到邹妮拉着他快走出了干休所大门,他才敞开了正处于变声期的公鸭嗓子,大吼了一声。
“姐!我下个月就回来!那群混球要是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肯定削死他们!”
苏娅的眼睛里带了层雾气,却摇了摇头。呲着牙皱着鼻子,做了个老虎一般的凶狠表情。
然后笑了,挥苍蝇一样的对弟弟挥了挥手。
见到王处长端坐在屋里,李宪的思路跟不上了。
窗前的老王回头看了看他,冷哼一声:“干啥?”
“啊、那个……没啥事儿,你们聊我先走了。”见屋子里的气愤有点儿诡异,刚推开的宿舍门,直接就被他关上了。
可是没成想,还没走出宿舍呢,后面的王处长就跟了出来并叫住了他:“李厂长,你这是……来看我爸的?”
当得知李宪就住在这里,而且和王林和相处的不错,就连去商业局都是老王同志给安排的之后,王处长吁了口气。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和李宪还没真正的认识过:“李厂长,我叫王安邦。”
李宪报上了自己的名字,指了指走廊深处的那间宿舍:“你家老爷子抽的是……嗯,王老这是怎么了?”
王安邦一咧嘴,支吾着也没说什么。许是为了打岔,便说起了厂子的事情。询问李宪当时是怎么想着承包纸厂和纸浆厂的。
有了王林和的这层关系,李宪倒也不隐瞒。将自己在商业局是看到了纸厂的生产设备,以及对目前市场上的一些判断,觉得纸厂有前景的事情说了。
听完之后,王安邦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觉得,如果这个厂子不归你,而是产权仍由林业局所有,你当厂长。生产现在一样的产品,还能保持现在这样的盈利吗?”
对于这种说法,李宪扑哧一笑。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手抛出了一个问题:“王哥,西游记看过吗?”
“当然。”
“你说为啥当初孙悟空大闹天宫,十万天兵天将拿他毫无办法。但是后来跟唐三藏取经,随便跳出来一个妖精就能让他灰头土脸呢?”
王安邦一愣、琢磨了半天,也没有找到答案。
见他疑惑的样子,李宪笑道:“因为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时候,那些前来镇他的天兵天将都是给天庭打工的。但是,当他西天取经的时候,遇上的妖精……都是自己出来创业的。给别人打工,大家伙就是拿工资混混事儿犯不着拼命。但是自己创业要是不努力,那可就是死路一条啊。”
仔细将这句话咀嚼了半天,王安邦掏出了五百块钱塞到了李宪的手里,让他转交给王林和。之后,便若有所思的离去了。
看着手里的五百块钱,李宪更加懵逼。
这父子……到底什么鬼啊!
正在他发呆的时候,走廊里一阵嗤笑。
“这倔老头,自己儿子给钱还不要。不要给我,正好茶叶快喝没了。”
李宪一回身,便看到了倚着房门,一脸嘲弄的郑唯实。
“郑爷……”李宪立刻讪笑着走了过去,“解个惑呗?这到底咋回事儿?”
“咳咳、”郑唯实嘿嘿一笑,掐了个剑指,一副说书人的派头做的很足;
“说从前有那么一个人呐,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跟生死弟兄做了承诺,若是彼此任何一人横死疆场,汝妻汝子吾养之。结果战场上子弹不长眼,他那生死弟兄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