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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休所的老人们意外的发现,自从十四大召开之后,从来不读书不看报的李宪,竟然异乎寻常的关心起了报纸。
每天,所里的报纸一送来,这小子就跟见了大姑娘似的窜过去。看报纸的方式也是奇葩,直接将什么国际国内版块扔掉,死盯着经济版和工业版不放。
不光如此,看报的时候这家伙的表情也是丰富多彩。
一面看,一面神神道道的嘟囔着什么“我靠,怎么就涨了这么点儿?这不科学!”亦或者是“尼玛,难道老子记错了?”这种让人捉摸不透含义的浪词儿。
连续好几天,天天如此。
直到了大会结束后的第六天。
大清早,老人们正在活动健身的时候,收发室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将所有人吸引了过去。
还没等众人走到收发室,就见到李宪掐着一张报纸舞马长枪的跑了出来,神似被鬼附身,形似神经病发。
这状态,可把郑唯实和吴胜利吓了个够呛。
“小李子,你嘎哈呀你?”吴胜利仗着身体壮,一把将其拉住。
张牙舞爪的李宪一把将老头搂在了怀里,可似乎仍然抑制不住兴奋,捧着老头满是褶子的老脸,吧唧一声亲了一口。
“噫!”
“我发了!”
极度亢奋的说完,他直接将手里的报纸往天上一扔,大步跑了出去。
一脸懵逼的郑唯实接住了那份飘下来的报纸,打开一看,便恍然大悟。
那是日报的经济版块。
上面头一条新闻头一句话,便是:“自十四大胜利召开之后,各地乡镇企业大受鼓舞,纷纷在党的号召下积极开拓市场加大产能。受企业生产火热的刺激,国内生产原料价格猛增。截至昨日,记者了解到津门地区的铝锭,铁锭价格,已经分别升至6500元每吨和4550元每吨……”
放下报纸,郑唯实颤抖着嘴唇,下意识的看了看那两间已经被层层上锁的仓房。
“老吴啊,咱们的岁数都活到狗肚子里去啦、这小子,竟然把所有的事儿全都料中了!”
“啊哦、是啊”
一旁,吴胜利红着脸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面,微微的应了一声。
李宪强忍着兴奋,将徐朝阳接下来的话听完了。
按照这位油脂与改革的局长打算,这四十多家企业不能盲目的搞一揽子扔,而是要进行一个评估,将企业的经营,负债和职工情况摸清,然后再根据这些企业的实际情况,制定一套处理方案。
而鉴于李宪在瓷砖厂改制之中所表现出来的能力,这个任务就交给他了。
但是因为这一次的动作太大,在森工的体制内这样的大清盘没有先例。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徐朝阳特地叮嘱李宪,评估工作要尽量保密。
听到这个叮嘱,李宪大喜的同时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在和自己谈话之前徐朝阳要把王芷叶支出去的原因了。
……
得到了徐朝阳的这柄尚方宝剑,李宪立刻行动了起来。
当天,他便把王芷叶支开,一头扎进了商业局的档案室,将徐朝阳罗列出来的那份名单上所有企业的资料调了出来。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他原本以为林业局下属的企业,就算是效益再差也不过就是瓷砖厂以前的水平。但是事实证明,情况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算下来,四十多家企业里,年亏损在十万元以上的占了半数。很多厂子虽然还在进行着生产,但是生产出来的东西卖不出去,员工的工资已经拖欠了很久。而几乎百分之百的企业,都存在大量的债务。
他粗略的算了算,光是这些厂子欠农村信用社的贷款,就高达三百多万!
要是把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三角债算上,这个数字起码还要再翻一倍。更加恐怖的是,这些档案上面的统计,还仅仅截止到去年。
看完这些,李宪对于林业局的状况又有了一个全新的了解。
自己的家乡,真他妈穷啊!
……
本着为自己未来找根基顺便完成徐朝阳交予的任务的心态,接下来的时间,李宪马不停蹄的在林业局各个厂子之间奔波。
就在将林业局两家造纸厂,和一个木板厂的情况彻底摸透之后,他一直期盼的十四大召开了。
10月11日下午14时,大会预备会议在人民大会堂召开,会上代表们以举手表决的方式,通过了由16人组成的代表资格审查委员会名单并确认的大会议程。
10月12日上午9时,大会正式召开,2025名代表及领导人汇聚一堂。
9时15分,那个被后来被称作老者的男人大步走到了宣讲台上,用带着些扬州口音的洪亮声音,宣读了题为题为《加快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步伐,夺取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的更大胜利》的报告。
9时29分,当报告进行到中段,“建设具有中华特色社会主义道路”的理论被首次提出之时,在场许许多多的中外记者在巨大的震撼和惊讶之中,向会方索要了报告文本后匆匆离场。
这些人是幸运的,他们在第一时间第一现场,见证了一个无法用语言可以描述的奇迹的,站在了一个无比恢弘的大时代,开始的地方。
台上,那铿锵的声音仍在继续。仿佛带着春雷一般的声音,通过电波从人民大会堂传向中华的北国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