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出乎了靳宛的意料。
她意味深长地打量着钱掌柜,想不到这个表里不一的奸商,对他娘子的感情如此深厚。若不是为了钱夫人,兴许钱掌柜已经翻脸了。
事已至此,靳宛也不再为难人。
见过钱掌柜,大个子不放心让她独自去镇上,便沉默地跟着靳宛。
对此,钱掌柜没有异议。为了活跃气氛,他反而主动跟大个子套起近乎。
告别了靳海,一行人抄小道去村口。
三人走在前头,身后是钱掌柜带来的那两人。他们一左一右,抬着靳宛家最大的竹筐,里面装了三十斤的米粉。
此时,初升的朝阳坐在山头,照亮了整座村庄。
村民们基本上都起床了,靳宛等人走在偏僻的小路,晨风送来了人们热闹的声音。
与之相对的,也有村民发现了这帮人——钱掌柜那身亮堂的布衣,在这穷乡僻壤的可不多见。
“哎,那不是三鲜楼的钱掌柜嘛,他咋来了?”
“还有疯丫头跟她的表哥,他俩咋被钱掌柜带走了?”
“前不久钱掌柜就来找过疯丫头,听他的说法,似乎是想请疯丫头给谁治病来着……”
耳边传来这些议论声,经过昨日下午跟大个子的对话,靳宛已能坦然接受村民冷漠的目光和话语。
因此她神色如常,甚至还偏头,冲那些议论的人微笑。
搞得村民们一头雾水,愣在原地,似乎是想不通她在笑什么。
有眼尖的人,看见两人抬着个竹筐,便好奇地问身边的人:“他们手里抬的是什么?”
紧接着,其他人也留意到了这一幕。
联想到靳宛最近在集市上的行为,村民们即刻猜到,靳宛跟三鲜楼做起了买卖。
顿时,靳家村的人们就炸开了锅。
钱掌柜办事的速度快,当晚就把靳宛要的东西,都给买好了。
他等不到赶集那天,第二日清早,便亲自带人赶往靳家村。
这回钱掌柜学聪明了。
他并未惊扰村中的大人,而是专门找路边的半大孩子,用几个铜板问出了靳宛的住处。
故当靳宛一觉起来,正在院子用粗盐刷牙,钱掌柜已经到了。
“靳姑娘,早啊!”
靳宛闻声抬头,一看是钱掌柜,惊得把嘴巴里的盐给咽了下去。
霎时,她被齁得整张脸都变了形,大张着嘴想把盐给吐出来:“呕……”
钱掌柜脸色一黑,他长得有那么寒碜吗?一见着他就想吐,真够侮辱人的。
刚从柴房出来的大个子,默默地倒了一碗水,端给靳宛。后者接过后一饮而尽,大个子随手拍了拍她的后背,替她顺气。
屋里的靳海听见声音,披上衣服走到门口,口中问道:“小宛,谁来了?”
靳宛连喝了两碗水,总算把那股子咸味给冲散了,脸色这才恢复正常。
只是她的舌头还涩涩的,便咬字不清地答:“四见昌奎——呸呸呸。”
“见昌奎?这名字咋这么怪呢。”靳海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转向钱掌柜问道:“你是哪儿的人啊?”
靳宛满脸黑线,那是她大着舌头说的话,爷爷竟也能听成个人名。
之后她花了一番功夫,介绍了钱掌柜的来历,以及她和钱掌柜的交易。
靳海不认识“钱掌柜”,可他知道“三鲜楼”。自己的孙女居然能做三鲜楼的买卖,在靳海看来,这是非常了不起的事。
同时,对于钱掌柜,靳海也充满了感激。
如果不是他发善心,他家小宛哪有那么容易,就巴上三鲜楼这棵大树?
乡下人表达感激的方式,无非是热情欢迎,留客吃饭。
“钱掌柜,谢谢你照顾我家小宛,你是个大好人!”说完这句话,靳海便扭头叮嘱靳宛:“小宛啊,你手艺好,去给钱掌柜露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