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大男人在马车上陪苏好说话,反正马车大的很,苏好如今的身体情况也不用考虑什么成亲的问题,自然也就不担心名誉。
大街上人来人往,苏好偶尔掀开帘子看过去,依然能看到许多五大三粗的女子穿着她曾经穿过的类似服装出来,在街上被男子穷追不舍。
苏好看到兴头上,还会发出一声轻笑,旁边的两人便感觉压力小了许多。
谁料到,片刻之后,苏好又忽然说道:“你们知道洛白葬在哪里吗?我想去他的墓前看看。”
黎萧原本正与苏好讲着北街有什么好吃的,忽然被这句话噎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夏锦与黎萧对视了一眼,想不通让不让苏好去。
苏好又说:“带我去吧,原本就该去看看的,现在去,都已经晚了,我相信洛白会希望我来看他。”
两人还是不说话,苏好只好说道:“放心好了,我没那么脆弱,就是想去看看而已。”
“好吧!”最终夏锦先松了口,他也知道苏好不去看看不放心,于是还是带着苏好去了。
马车从城中出去,没一会儿便行驶到了城外,一条大路过去,往后马车便不能走了。
苏好说:“下车吧,我也走路。”
“那不成!”黎萧一下子跳下马车,站在苏好面前,“走路多累,我背你好了,夏锦带路。”
苏好原本还有些迟疑,看到夏锦点了点头,才不再纠结,爬到黎萧背上,让他背着走。
这一路也不算偏远,就是路有些难走而已。
走了大约一刻钟,夏锦才说到了,苏好赶紧让黎萧把她放下来。
三人一起来到洛白的墓前,看上面的字,还是他母亲给刻的墓,白发人送黑发人,大约是世界上最悲伤的事情了。
苏好站在那里看了很久,虽则一句话不说,目光也很平静。
她仿若只是在与墓碑对视,只是来探望一个人,而不是一具尸体,一个坟墓。
良久,她才说道:“走吧。”
“走了?”
“嗯。”苏好这次脸上是真心的露出一个笑容来,“我看到了,他过的很好。”
听到苏好这句话,黎萧脸上也笑了,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
“走吧,还是我背你。”
他在苏好面前蹲了下来,苏好便乖乖的趴上去,一群人往回京城的方向行驶去。
苏好一路上与他们说说笑笑,快到城门口时,马车忽然一阵乱动,前面的马也发出一阵嘶鸣声。
“怎么了?”苏好有些慌。
夏锦把帘子一掀开,看见外面不知何时围了许多黑衣人。
他嘴角溢出一抹冷笑,“截杀?”
那前方带头的黑衣人却出来一抱臂,“敢问车内可是苏好将军?”
苏好对夏锦打了个手势,自己将脸伸出窗外,“何事?”
那几名黑衣人互相望了一眼,忽然齐齐跪了下来,“求苏好将军,劝劝我家主子吧!”
苏好眯起眼,“你主子是谁?”
“后来我才知道,他爹原本也是将军手底下的军师,素有谋略,只不过最终在一场战争中丧命。那时候洛白还只有六岁,一个孩子在伏尸千里的战场上寻找了几天几夜,最终总算是找到了父亲的尸体,那段时间他是怎么过得,没人知道。”
苏好点点头,想到了出战之前的那一天,洛白那与平常都不相同的神色。
苏好当时还当他是在担心自己,却不知道,原来那时的洛白,就已经开始客服自己的内心恐惧了,只是为了陪她一起上战场而已。
苏好原本不想哭的,结果还是忍不住落泪了。
想想这几日,她哭的次数比往常都要多的多。
“苏好,”夏锦想了想,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其实你不用太过自责,于洛白兄而言,为了自己所爱的女人赴死,大约也就是最好的归宿了。这个……是他平常不离身的折扇,我不知道是什么宝贝,不过他确实一直都放在身上,这次战争开始之前,洛白就与我说过,万一……万一他遭遇不测,让我无比保护好你,然后把这把扇子交给你。”
苏好接过折扇,缓缓打开,忽然想起二人初见的那一日,洛白就是挥着这把扇子,对他笑的邪魅。
“洛某对姑娘,一见倾心。”
苏好忽然笑了,“他之前送了好些书给我当聘礼,我说不稀罕,现在他却把扇子送过来了。”
“当日在军营里,我就说过,我们一起出来,我就嫁给他,可是他没守承诺。”
夏锦也笑了,只是笑的比哭的还难看。
“回去吧,”苏好说:“过两日有空,过来带我出去走走。”
“好。”
夏锦应了,转身出门。
苏好趴在桌子上,忽然大片的泪涌了出来,止都止不住。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心里依旧不舒服,宋崆过来看她,见她眼睛有些肿,什么也没说,只是让丫鬟炖了汤过来。
苏好靠在床头,宋崆坐在旁边,一切又仿佛回到曾经她还是三皇子妃的时候。
此刻本该是温馨的场景。
宋崆拿了汤,亲自喂她喝,喝了两口,甜甜的,而且不知是不是因为热汤,苏好身上也有了些暖意。
“听说你过几日想出去走走。”
“嗯。”
苏好点点头,两人都没有刻意去生分。
其实到了此时此刻,苏好已经知道,宋崆大抵已经猜出她的身份了。
不然不会从生活习惯和衣食方面都是完全按照她的喜好来,之前她要看的那些珍稀植物,如今也都放在她的房里,让她随意赏玩。
但两人很有默契的,谁都没有谈论这个话题,况且如果宋崆真的开口问了,苏好也是没有办法承认的,如此,便最好了。
喝完了汤,宋崆似乎才想起来还有话没有说完,只道:“到时我替你备一辆马车,多穿些衣服,马就别骑了,外面风大,你身体不好。”
苏好甜甜一笑,“好,我知道。”
宋崆便收拾了碗筷,欲要离开,然而已经走出了门去,最后却再次退了回来。
苏好有些诧异的看着他,却见宋崆把衣服放在火炉前烤,而后搬了张凳子,坐在苏好床边。
“睡吧,我看着你。”
苏好眨了眨眼,最后拗不过他,睡了,只是半梦半醒之间,似乎听到宋崆有些呜咽的声音。
“我等了这么久……你为何又要离开……”
寂寞入夜,灯火阑珊。
窗外的大学依旧纷纷而下,吞咽下这些悲伤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