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好一直在昏迷,却并没有像她想的那样,就这么死去。
宋崆带她回来之后,就再也没去过将军府,而是直接带人回到了太子府,安排在以前苏好住过的地方。
满天大雪,冬季降临。
寒风吹的窗户纸发出阵阵声响,就是在这时,太子府里忽然有人发出一声欣喜的尖叫。
“快来人啊!苏好将军醒了!”
苏好迷迷糊糊的,感觉头有些疼。
窗外的满世界的白,寒风凛冽,带出“呼呼”的啸声。
苏好虽然看不见,却依然听得到,身体仿佛在寒风中左右摇摆,如一叶扁舟。
太渺小了。
她忽然感到有些恐慌,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酸涩感,似乎是因为某件事情。
“哐当——”
门开了。
苏好忽然一下子睁开眼睛,看着房梁,有些出神。
“苏好,你醒了!”
来人有着熟悉的声音,门一开,寒气猛的灌入苏好的肺里,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快把门关上!”
宋崆手一挥,那道门便被封死了,苏好这才感觉好一些。
“宋崆?”
她的嘴角干的起皮,看到宋崆的那一刻,心里终于又泛起了一丝涟漪。
苏好挣扎了两下,想从床上坐起来,不过最终失败了。
她浑身无力,就如同中了软骨散一般。
一双大手赶紧拖住她的腰,苏好眼神看过来,恰好迎上宋崆眼中的关切,她不由得有些慌乱,“我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你大病初愈,才刚刚醒过来,身体不好是正常的。”
宋崆一边说,一边给她背后放了些衣服垫着,让她靠在墙上。
“是吗?”苏好喃喃道。
话语未落,她似乎又想到了那日的场景。
无数的弓箭手隐藏在暗处,夜色中弥漫的是肃杀的气息,洛白掩着她,两人不停的转换地点,疯狂的前进。
后面永远有追兵,这不是他们的家园。
角落里突然窜出来的箭,要为宁越报仇的周婷,角落里,洛白冰冷的尸体。
他在她的怀中咽下最后一口气,和着凌乱的血色,带着一身狼藉,他用带血的手抚过她的脸,那是温热的感觉。苏好茫然的抬起手,微微颤抖的手指抹在脸颊,却只有一阵冰凉。
苏好的睫毛颤了颤,一滴泪就落了下来,打在宋崆握着她另一只手的手背上,带着温温余热。
“没事了,没事了。”宋崆忽然张开怀抱抱住了她,说出的话里都带着些颤音。
苏好眨眨眼,又是一滴泪。
宋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用手安抚着她的背,“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好。”
苏好张了张嘴,最终也只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苏好哭笑不得,都这种时候了,他居然还在惦记这些东西。
苏好没说话,不敢再分散注意力了。
所以她也就没有看到,身后慢了她半步的洛白,瞳孔里的光正在渐渐熄灭。
“走吧!”
苏好看到人少了些,抓了个空子,要赶紧带着洛白冲出去。
没有马不要紧,先离开这里。既然宋崆派了人出来烧粮草,那么就肯定安排了人接应。
他们只要先冲出重围,就有生的机会。
“好,走!”
洛白也拉住了苏好的手,两人快速往前冲去。
这一带的士兵不知怎的全不见了,千钧一发之际,苏好忽然从心里生出一种浓烈的危机感。
“等等!”
“嗖——!”
苏好还未完全反应过来,只感觉握着自己的手忽然一阵用力,将她甩到了身后。
“不!”
之前那分明是箭矢破空之声,夹杂着利器扎入血肉的声音。
洛白只感觉胸口一疼,“噗!”的喷出一口血来,耳边是苏好惊慌失措的声音。
“洛白!你怎么样?”
洛白看着苏好,表情十分痛苦,但还是笑了一下,“没事。”
没事?怎么可能没事?
他的胸膛已经被从头到尾贯穿,血流不止,浸湿了那件黑色的小兵布装。
苏好有些呆呆的看着躺在怀里的人,他受伤了,却因为怕自己担心,还在咧着嘴笑。
他不知道自己方才喷过血,现在牙齿一片血红,他不知道……
苏好忽然就觉得眼睛有些酸,这么多年,爷爷去世的那会儿她都没有哭,现在却忍不住酸了鼻子。
洛白啊!他该是白衣翩翩,玉树临风,就那么挥着扇子,站在桃花树下调戏调戏女子,做几首酸诗。
这才是他的人生,他不该这样,不该穿着一身破旧的小兵服,躺在血泊之中,就没了生命。
“真的……没……事,苏好,别担心,快……走。”
“不走。”苏好没有歇斯底里的大喊,只是止不住眼泪往下流,“我不走,”她摇头,“我不能走,我陪你。”
“我不要……你陪,你不是……不愿意……嫁我……我知……你喜欢……太子……去吧……他在等你。”
苏好拼命的摇头,眼泪大滴大滴的低落,怪不得,洛白在今日这样的情况下,还问了自己好几次。
“我喜欢你,喜欢你,我嫁给你,我们一起回京城!”
她抱住洛白,感受着怀里的人生命慢慢的逝去,忽然觉得特别的无力。
以前从来都是她离开,所以她不知道,原来看着一个有感情的人在眼前死去,竟然是一件如此悲伤的事情。
灯火逐渐临近,将她怀里洛白毫无血色的面容照的愈发清楚。
苏好觉得心脏跟抽了一般的疼。
“别走,洛白,别走。”
苏好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带着祈求了。
“好……不走……我不走……我……”
苏好的眼泪静止了,说着不走的人,却再也没能把那句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