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半路,冷凌澈突然停下了脚步,因为迎面走来了一抹身影,那人看到冷凌澈也是一惊,便驻足观望。
两人之间是一阵尴尬的沉默,冷凌逸看了冷凌澈一眼,咬了咬嘴唇说道:“我是想探望二嫂的……”
“嗯!”
冷凌澈一个“嗯”字让两人的重新陷入了沉默之中,此时的画面仿佛静止了一般,半晌,两人突然一致的开口道:“我……”
“你先说……”冷凌澈一抬下巴,淡若清风。
冷凌逸蹙着眉,抿了抿嘴,双手不安的揉搓着,这种小动作让冷凌澈微不可察的皱起了眉。
以前冷凌澈从未在意过冷凌逸,甚至还有些讨厌这个喜欢缠着云曦的便宜弟弟,可既然他已经知道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便看不得冷凌逸还是一副小家子气的模样。
冷凌逸不知道冷凌澈在想什么,他深吸了一口气,郑重的说道:“十年前的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虽然我没有一点记忆,但是我想象得出当时的场景!”
冷凌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身体里流着玉家的鲜血,在他从锦夫人口中得知当年的真相时,他只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血液沸腾不止,他的心口似乎堵着什么东西,或许那就是所谓的恨意……
“我知道你嫌我没用,我也的确没有你厉害,但是以后有很多事我也可以做,你不用事事自己承担的,我可以帮你分担啊……”
冷凌逸在说这些话时仍旧有些扭捏,还不停的用脚尖蹭着地,显然他对自己这个二哥仍旧有些畏惧,对那日的事情更是心有余悸。
虽然那日冷凌澈下手有分寸,可他一度以为冷凌澈真的要杀了他,直到现在还会做噩梦。
冷凌逸不敢抬头看冷凌澈,只兀自嘟囔道:“我虽然小,但也是个男人,以后会有用的……”
冷凌逸暗自猜想,冷凌澈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着他呢,是淡然冷漠,还是一脸不屑?
突然,他的头顶覆上了一只手,那只大手温柔的揉着他的头顶,冷凌逸诧异的抬起头,对上的却是冷凌澈微微扬起的嘴角。
“嗯!我知道……”
只短短的几个字,冷凌逸却不知道为何他会有一种兴奋到飞起的感觉。
他们在一个府里也生活了一段时间,可他记忆中的冷凌澈不是面无表情就是神色冷肃。
冷凌逸揉了揉眼睛,他不是在做梦吧,二哥在对自己的笑?
冷凌澈抬起手,将手中的东西塞给冷凌逸,“这是母妃给你做的……”
冷凌逸更是一脸诧异,伸手打开了包裹,发现里面装的都是蜜饯和果干,一股香甜的气味扑鼻而来。
冷凌逸的眼睛发酸,他虽然没见过那个所谓的母妃,可他听锦夫人讲了许多,包括她当年是如何自刎求死。
“母妃……她还好吗?”冷凌逸咬着嘴唇,喃喃问道。
“很好……”冷凌澈做不出嘘寒问暖的长兄模样,他低头看着冷凌逸,只眸色温柔。
虽然这孩子胆小了一些,但至少还是有骨气的,这般想着冷凌澈的眉目更加舒缓了一些。
“回去吧,这件事不能与任何人说……”
冷凌澈转身欲走,冷凌逸突然开口唤住冷凌澈,蹙着眉说道:“二哥,你们走以后霞夫人来找过我们,不但问了那日书房里的事情,还打听你们去了哪!
不过我们什么都没说,我只说了一个谎打发了她!”
冷凌澈点点头,赞赏道:“你做的很好……”
冷凌逸低着头,却偷偷的抿嘴笑了,二哥终于夸他了,这还是二哥第一次夸赞他!
冷凌澈看着冷凌逸那仍旧“傻兮兮”的样子,不由暗暗叹了口气,也许这孩子天生就不怎么聪明吧,以后有待修理!
剩下的时间云曦便安心的待在王府养胎,府里的事情有慧怡全权打理,金陵也暂时一片安宁之势。
这种生活持续了三个月,让一直待在王府里的云曦几乎都要忘了金陵曾经的险恶局势。
云曦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她的动作也越发的笨重了,芙蓉阁的人也都进入了高度紧张的状态,就连稳婆都找了三个,提前接进了王府,以备不时之需。
可就在这个时候,锦安王府突然迎来了一位故人,还是从夏国而来的故人……
看着冷凌澈和锦安王妃相拥而泣,云曦轻轻拭泪,就算他们相顾无言,可母子之间的思念是无需语言便可传达给对方的。
突然,冷凌澈和锦安王妃一致的向云曦的方向望了过来,云曦擦了擦脸上的泪珠,缓步上前。
锦安王妃虽是无言,可眼中是满满的喜欢和欣慰,那温柔慈爱的目光甚至让云曦有些脸红。
锦安王妃握住了云曦的手,她的手是那般的瘦弱纤细,又那般的寒冷若冰。
锦安王妃看着身边的儿子儿媳,忽然觉得她似乎没什么放不下的了,反是更加懊悔自己当年的举动。
失去亲人的悲痛让她无法接受,若是她真的死了,那么澈儿呢,他可能承受得住那种打击?
上天终究还是待她不薄,她有澈儿,还有逸儿,如今她的澈儿竟是已经成家立业,马上就要成为父亲了,她好庆幸她还能看到这一幕。
锦安王被孤零零的晾在一边,他拿着披风轻轻走过来,想要将披风搭在锦安王妃的身上。
可锦安王妃却是担心云曦的身子,外面毕竟冷寒,便连忙拉着冷凌澈和云曦朝屋内走去。
锦安王手上的披风滑落在地,看着那并肩而行的亲密三人,锦安王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察觉到院中仆人的视线,锦安王轻咳了一声,若无其事的捡起了地上的披风,面无表情的抬步迈进了屋内。
看着锦安王妃脸上那灿烂夺目的笑容,锦安王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发霉,若是她也能对他笑上一笑该多好啊……
锦安王妃带着冷凌澈和云曦坐在柔软的小榻上,她轻轻摸了摸云曦圆滚的肚皮,云曦脸上露出柔光,笑着说道:“已经六个月,再过四月凌澈就要当父亲了……”
锦安王妃连连点头,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她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着云曦做了一个吃饭的动作,云曦抿嘴一笑,点了点头,她还真的有些饿了。
锦安王妃见此连忙起身,挥手招呼过来一个丫鬟,两人比划了一些动作,看起来应是在吩咐丫鬟去准备饭菜。
冷凌澈眸色微动,眼中皆是惆怅与悲戚,在他的记忆中,母亲的声音是那般的轻柔动听,她会给他哼着小曲,会给他说很多有趣的故事。
可是,他再也听不到母亲唤他了是吗?
他的手突然被云曦握住,冷凌澈抬眸望去,只见云曦温柔的笑着,她看了一眼正忙得不亦乐乎锦安王妃,轻声叹道:“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冷凌澈望着母亲那瘦弱的身影,扬唇轻笑,是啊,已经很好了,没有什么比一家团聚更好的了。
只要母亲还活着,只要他们还能相见,剩下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锦安王冷眼看着冷凌澈和云曦“调情”,心中有些郁闷,婉清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理他呀?
哪怕随便对他笑笑也好啊……
平日里婉清虽然也不理会他,可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所谓没有对比便没有伤害,今日他感觉自己被人彻底冷落了。
可让锦安王更加郁闷的还在后面,晚膳时分,锦安王妃时而给冷凌澈盛汤,时而给云曦夹菜,一家三口当真是其乐融融。
锦安王也不甘寂寞,伸出筷子给锦安王妃夹了些她爱吃的菜,可锦安王妃总是会随意自然的将那菜夹出去扔在桌边,仍旧是一个眼神都不给锦安王。
锦安王觉得颜面尽失,他能感觉到冷凌澈和云曦望过来的视线,却只低头扒饭,故作无视。
舟车劳顿一日,众人都担心云曦会吃不消,用过晚膳后,锦安王妃便亲自送冷凌澈和云曦回房,还特意多加了一条厚厚的新棉被,省的冻到两人。
看着锦安王妃为冷凌澈两人忙前忙后,锦安王满心的妒火,只在一旁负手而立,沉着一张脸瞪着两人。
等锦安王妃终于忙完了,锦安王才连忙笑着说道:“婉清,你也累了一天了,快回去歇着吧……”
锦安王妃其实想嘱咐几句,可想到自己讲不出话来,便只好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锦安王一路护送锦安王妃回房,心里暗暗窃喜,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了,碍眼的终于不在了。
“婉清,我这次可以休假十日,我可以陪你去附近走走,或者我们可以去稍远些的地方泡泡温泉……”
锦安王喋喋不休的说了许多,锦安王妃却是微微蹙眉,似在认真考虑着什么。
回了房间,锦安王刚想迈进去,谁知先行进屋的锦安王妃“砰”的一声将房门关上了,若不是锦安王身手好,只怕这时就要鼻血横流了。
锦安王轻轻的敲了敲门,因为院子不大,他唯恐被冷凌澈听到,便小声的恳求道:“婉清,你就让我进去吧,偏房太冷了,我会染上风寒的……”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