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谢士筠定然也不只是一个人。
“也许通过谢士筠,我们还可以钓到更大的鱼!”苏九如水的眸子里沁着狡黠。
“朱和城被撤了皇商以后,最近到是很谨慎小心,要在他身上下手,要费一番筹谋!”萧冽不紧不慢的道。
苏九轻咬下唇,却另有想法。
她知道,找到朱和城和谢士筠勾结的证据,其实有一条捷径,就是在纪余弦那里。
她在纪府一年,对纪余弦多少有些了解,他手中握着许多官员的把柄,其中便有谢士筠的。
谢士筠身后的人是昭王,谢士筠如今还没对昭王绝望,应该会想办法示好,一旦两方真正决裂,昭王怕谢士筠透漏对他不好的证据,定然会先下杀手,所以时间紧迫,一定要赶在昭王下手之前,将谢士筠的事做成定局。
要去找纪余弦吗?
苏九有些犹豫。
“此事你不必插手,我自有办法!”萧冽抚了抚苏九的发顶,柔声笑道。
乔安看着两人起身笑道,“殿下和大当家慢聊,微臣先退下了!”
出了亭子,乔安沿着石径往外走,迎面正看到李芯端着果盘过来,看到他忙福身请安,
“奴婢见过安爷!”
乔安笑道,“以后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气。”
“是!”李芯圆脸粉白,娇俏一笑。
“这是给大当家的?不必过去了,殿下和大当家在说话,不要过去打扰!”乔安吩咐道。
“哦!”李芯轻轻点头。
乔安微一颔首,抬步去了。
李芯在那站了一会,眼睛轻闪,并没有听乔安的话回去,等他走远,又端着手里的托盘往亭子走。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晚风拂柳,最后一抹夕阳似一条彩带挂在天空。
萧冽自背后抱住苏九,低声道,“阿九,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要相信我。我心里唯有你一人,只要你做睿王妃。”
苏九眸光流转,若秋水含波,抬眸道,“怎么,皇上不同意我们的事?”
这在她意料之中。
“他只是惊讶我喜欢的人是个平民女子,也并没有坚决反对!”萧冽手臂收紧,将少女柔软的身体紧紧嵌入怀中,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闻着她身上的淡淡清香,心头如水漫过,轻软细腻。
苏九眨了眨眼睛,“原来只知道我是个平民女子,如果再知道我还是个山匪呢?”
萧冽叹了一声,“所以我要告诉你,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会放弃,你也不许!”
苏九点头,“只要你不放弃,我自然不会!”
“除非我死!”萧冽将苏九转过身,深深的看着他,最后一抹霞色在他眸中消失,变成彻底的黑暗,他轻轻吻在苏九眉心,低低道,“除非我死,否则绝不放手!”
“不要乱说!”苏九心头微动,轻轻道。
“阿九!”温热而暧昧的呼吸喷在苏九的眉眼上,男人目光越发的深邃,清俊的长指捏住她的下巴,细碎的吻落在她眉梢眼角,缓缓往下,吻过她柔嫩的脸,挺翘的鼻尖,扫过她潋滟水润的唇瓣,呼吸一重,方要吻下去、
“公子、殿下!”
突然一声叫喊,将沉浸在绵绵情意中的两人唤醒,暧昧的气息顿时如影消散。
苏九猛然转头,见是李芯。
天色幽暗,李芯上了亭子似才看清两人亲昵的姿势,脸上一红,忙转过头去,惶恐道,“奴婢不是故意打扰,小姐恕罪!”
苏九轻笑了一声,离开萧冽的怀抱,笑道,“无妨!”
不知为何,被李芯打断,苏九反而松了口气。
李芯转过头来,看着暗影下挺拔矜贵的男人,面上红的更厉害,将托盘放在石桌上,“奶娘让奴婢给小姐送些瓜果来。”
“不吃果子,我肚子饿了,开饭没有?”苏九问道。
“饭已经好了,正等着小姐和殿下!”李芯忙道。
“那吃饭去吧!”苏九转头看向萧冽。
“好!”萧冽宠溺一笑,握着苏九的手往亭外走。
李芯咬了咬唇,抬步跟上去。
一连两日纪余弦都回来的晚,然而每次回来,书房里都放着新鲜刚做的糕点,做的精致,每日都不一样。
锦枫看着,笑声启唇,“四少夫人对长公子果真上心!”
不管纪余弦如何喜欢苏九,苏九已和睿王在一起,两人几乎已经不可能了,锦枫到希望纪余弦能尽快放下。
四少夫人虽是侍妾,但性情温和,体贴细致,在府中几年,不争不抢,不邀宠,不跋扈,到是一位佳女子。
纪余弦扫了一眼桌案上摆的精美的糕点,并没有动,在巨大的书案后坐下,淡声问道,
“萧冽在查谢士筠?”
“是!”锦枫立刻正色点头,“属下觉得睿王突然不避嫌参与进来,一定是想提拔乔安!”
若是能牵扯到昭王,那最好不过,但他认为,睿王真正的目的还是想让乔安做户部侍郎的位置。
他在为苏九能顺利成为睿王妃铺路。
火光倒映进男人潋滟凤目中,温淡的没有任何表情,只转目淡淡的看着窗外。
“需要的时候,我们手里的东西,送给睿王吧!”男人突然淡声道。
锦枫一怔,“公子要帮睿王?”
因为苏九,公子不是一向和睿王为敌,这一次为何要帮他?
而且帮了睿王,那苏九成为睿王妃的可能性岂不是更大!
纪余弦却没再回答,长眸越发如夜深邃幽暗。
他明白锦枫为何惊讶,他甚至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要帮萧冽,但是,她若真的要嫁给那个人,前方道路艰难,他只想她走的更平稳些。
即便她已经不是他的,他也看不得她受半分委屈。
她身后只有伏龙帮,所以只有伏龙帮的人强大,她才不会被人欺负。
一直到深夜,纪余弦才起身回房。
初夏夜微凉,廊下灯影闪烁,院中静谧,纪余弦突然觉得这院子一直都这般安静,仿佛她不曾来过,之前的美好,都是他的幻觉。
淡淡月华在他红袍上落下一层浮光浅影,男人俊美如斯,若精雕玉琢,得了上天的独宠,所以,注定,与孤独为伴。
“退下吧!”男人缓缓启口。
“是!”锦枫身影如魅,如风掠去。
下人都已经熟睡,整个纪府一片安静。
一炷香后,突然一道风影拂过,闪身进了书房。
几乎是同时,锦枫跟着那道身影飞身而至,眉头微微一皱。
苏九?
她来做什么?
锦枫眸子一转,纵身掠上房顶,伏身在上面静静的等着。
苏九进了书房,书房里烛火已息,只有月色透窗而入,落下浅浅清辉。
犹豫了两日,苏九还是觉得没办法来找纪余弦,所以还是老样子,把谢士筠贪污的证据偷回去。
苏九打算先从书架上找,然而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书架上明格暗格都找了,都没有。
又把纪余弦的书案翻了一遍,仍旧没有。
他会把东西藏在哪儿?
苏九咬唇思忖一瞬,突然想起书房里有暗道通往卧房,之前奶娘下毒的那一次,她曾经用过。
走到屏风后,将木阁上的青玉墨砚转动,墙壁上很快出现一道暗门。
苏九闪身走了进去。
暗道顶上镶嵌了夜明珠,并不完全黑暗,很快,自暗道中出来,是纪余弦卧房内澡房。
雾气弥漫,四角的宫灯被热气淹没,发出幽暗的光芒。
浓郁的酒香在云雾中氤氲,男人在睡觉前似是饮酒了。
房间里很安静,这个时辰纪余弦应该已经睡着了,苏九稍微松了口气。
澡房的一侧是白玉池,对面的玉台上放着供人休息的绒毯,旁边则是一红木书架。
苏九以前便疑惑为什么要在这里放一个书架,此时眉目一动,脱了鞋袜,下了浴池向着那书架走去。
这样隐秘的东西,大概就放在这种隐蔽的地方。
水池没过腰身,苏九目光看着那书架,并未注意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一绊,顿时向着池子里跌去。
“呼啦”一声,男人似游鱼浮过来,抓住苏九的腰身,和她一起向着池底沉下去。
夜里萧冽从苏九那里回来,刚一进府,丁飞上前道,“回殿下,刺杀苏姑娘的人已经查出来了!”
萧冽停步转身,语气矜冷,“什么人?”
“是昭王府的人!”
“昭王府?萧敬为何要杀阿九?”萧冽沉如水的面下,眸光清寒。
“属下还未查到,只是查出昭王府如今新来了一个侍妾,殿下认识,是之前兰相之女,兰知绘!”丁飞禀告。
萧冽长眸缓缓眯起,兰知绘?
兰知绘以前在纪府,后来被纪余弦赶出来后,消失了一段时间,原来在萧敬府上。
难道要杀阿九的人是她?
“还有、”丁飞继续道,“昭王府派出去的那些刺客,被纪长公子带走去,送给了常府!”
萧冽轻淡一笑,“他下手到是快!还有吗?”
“今日午后,常征去了一趟谢侍郎府。”
“他定是去找谢士筠给他儿子报仇了,不过他实在是高估了这个娘舅,谢士筠就是萧敬手下的一条狗,怎么敢和萧敬作对!”萧冽冷笑道。
“要不要派人保护苏姑娘?”丁飞问道。
萧冽眸子一深,突然笑道,“不必了,昭王殿下估计要有一阵子麻烦,顾不上阿九了!”
男人清俊的眉目间隐者风华筹谋,缓缓一笑,转身往内殿去了。
这几日昭平帝下了朝后一直招云南王进宫下棋,今日也不例外,云南王进宫,昭平帝特意交代将玉珑郡主也一起带来。
入宫后,云南王和玉珑郡主让宫人禀告后进了御书房,萧冽也在。
互相问了安,皇上笑道,“朕同王爷下棋,冽儿便陪着玉珑郡主在宫里走走吧,玉珑郡主进京多日,还不曾在宫里好好逛逛!”
玉珑郡主目光一闪,看向萧冽。
“是!”萧冽一身亲王蟒袍,气质尊贵温淡,恭敬应声。
“郡主请!”
“劳烦殿下!”玉珑笑容温雅。
两人出了门,云南王目光微深,似是明白昭平帝的意思,却只做不知,和往常一样陪着他下棋喝茶。
云南王手执白子,思考着棋路,道,“老臣来京已经数月,该回滇南去了!”
“嗳!不急!”最近昭平帝心情似极好,笑道,“滇南那边无事,王爷好容易入京一次,即便住个一年两载也无妨!”
夏苍峻容淡笑,“是,桓儿他刚刚回来,老臣也以为此时带他回滇南怕他难以适应,所以才将回南的行程推迟!”
“世子找回,这滇南以后有了新主,王爷也算了了一件心事!”昭平帝淡淡一笑,在棋盘中间落下一子。
云南王闻言精目一闪,笑道,“是,老臣这几日在考虑,若是桓儿不想回滇南,留在盛京也可,有皇上照应,老臣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你若舍得,朕马上给他盖一座世子府!”昭平帝立刻道。
“多谢皇上厚爱!”
“哈哈!”昭平帝仰头笑了一声,“说实话,朕其实更愿意玉珑郡主留在盛京,你看朕还有两个儿子没有娶正妃,你相中了哪个,朕就给玉珑赐婚!”
“皇上说笑了,两位皇子都是人中龙凤,是我们玉珑无福高攀!”夏苍恭敬道。
“朕可没开玩笑,玉珑来盛京也已经这么久,你觉得她喜欢朕的哪个儿子?”昭平帝问道。
夏苍似是思忖了一瞬,淡声道,“老臣到是听玉珑说起,睿王殿下温文尔雅,品貌不凡!”
昭平帝开心大笑,“玉珑果然有眼光,不瞒你说,朕最看重的也是这个儿子!”
夏苍抬头,和昭平帝会意一笑。
“朕本答应了让冽儿自己选正妃,既然如此,那改日,朕问问冽儿,他若同意,朕便将他两人的婚事定下来,趁你们还在盛京,将亲事办了!”昭平帝欣然道。
“是,全凭皇上做主!”两人继续下棋,谈笑晏晏,君臣和乐。
御花园里,萧冽和玉珑两人并肩慢行。
四月芳菲尽,人间晚晴天,正是初夏时节,御花园中郁郁葱葱,玉石玲珑,美不胜收。
玉珑一身
镂金丝钮牡丹花纹宫装,头戴牡丹玉钗,墨发高挽,面容英气不失温婉清美,比园中繁花更艳三分。
“劳烦殿下百忙之中陪玉珑游览宫景,实在是让玉珑惶恐!”女子微微仰头看着身旁挺拔矜贵的男人,双目波光闪烁,盈盈笑道。
“郡主客气,郡主来京是客,本王相陪本是待客之道!”萧冽温淡道。
玉珑笑了一声,挑眉道,“殿下和苏九他们在一起时,可不像现在这般高冷,能不能也不要对玉珑这样客气?”
萧冽勾唇道,“郡主是长欢的亲人,自然也是本王和阿九的朋友!”
见萧冽语气中对苏九的亲昵,玉珑眼眸半垂,淡笑道,“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苏九,她虽是平民,周围却有那么多的朋友,桓儿对苏九的依赖和喜欢更是远远超过我们这些家人!”
“阿九的那些朋友都是用命换来的,自然不同!”说起苏九,萧冽眉目柔和,不由的声音也缓下来。
“是,桓儿也和我提起过一些他在伏龙帮的事,是实话,我真的挺佩服苏九的,做山匪也能这般豪情壮志、潇洒快意,实在是你我这种身份的人无法体会的。”玉珑笑道。
“阿九做山匪和旁人不同,而且,如今伏龙帮已经不是匪帮!”萧冽淡声道。
玉珑歉然一笑,“我不是那个意思,有口无心,还望殿下不要往心里去!”
“无妨!”萧冽脸色微淡,越过木桥,往对面去了。
玉珑跟在后面,道,“有些累了,殿下,不如我们到凉亭里坐坐!”
“嗯!”萧冽微一点头,抬步往凉亭里走。
凉亭三面环水,碧水潋滟,初夏的荷花亭亭玉立,清风中带着微微的水汽,沁人心脾。
玉珑坐在临水的美人靠上,姿态慵懒,少了平日里的端庄,多了几分柔媚,“殿下,平日也会有这般闲情逸致来这园中赏景吗?”
“不会!”萧冽负手而立,淡声道。
“那玉珑真的是好大的面子!”玉珑轻笑一声,看到水中一朵荷花开的艳丽,站起来踩在木栏上去摘。
她探身出去,手碰到荷花,微一用力,荷花被摘下来,脚下却不稳,猛然向后栽去。
“郡主小心!”萧冽喊了一声,抬手拦住她腰身。
玉珑抓住萧冽的手臂,转身扑在他肩膀上,呼气道,“好险!”
萧冽看着伏在自己身上的女子,眉头轻轻一皱,立即退后一步,“这木栏上湿滑,郡主还是小心些,若是喜欢荷花,让宫人去摘就是!”
玉珑拿着荷花在鼻间一嗅,抬眸笑道,“吓到你了?是不是没见过我这样丝毫不端庄的郡主?”
她英气的挑了挑眉,“我才不喜欢做那种只会死气沉沉的女子,当着殿下放肆了,不会让你觉得吃惊吧!”
“不会!”萧冽云淡风轻的浅笑,他见过阿九那样的女子,别的女子再怎样,大概也不会让他觉得意外。
玉龙倚在木栏上,用荷花拨着湖中绿水,回眸一笑,“所以我很羡慕苏九,可以恣意妄为的活着。殿下下次再去找苏九,一定也要叫着我,苏九爱喝酒,我也爱喝,下次可以和她比一比酒量。”
萧冽望着亭外碧湖,挺拔的身姿被西斜的阳光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两人回去时,皇上和云南王的棋已经下完,云南王带着玉珑告退出宫。
萧冽本也欲告退,却被昭平帝拦下,“先别走,朕有话同你说!”
“是!”萧冽停步站在那。
“冽儿觉得玉珑郡主如何?”昭平帝坐在龙椅上,翻着折子,似漫不经心的问道。
萧冽眉头微微一皱,波澜不惊的道,“云南王之女,自然不会错,不然,皇兄也不会心悦郡主!”
“别和朕提他,他和朕求娶张太傅的孙女,朕答应了,甚至已经暗示了太傅,可是郡主一来,他立刻就变了心思,让朕在太傅面前难做!”昭平帝气哼道。
“也许皇兄真心喜欢郡主!”萧冽淡声道。
“就凭他这三心二意的样子,就算他喜欢郡主,朕也不可能把玉珑赐婚给他!”昭平帝冷道了一声,语气一顿,缓声道,“不过朕看郡主对你到是另眼相看,你呢?怎么想的?”
萧冽立刻单膝跪下去,“父皇明鉴,儿臣对郡主没有任何想法!”
“哦?”昭平帝目光一转,笑道,“玉珑才貌双全,端庄大气,朕觉得和你十分相配!”
“父皇、”
“冽儿!”
萧冽刚一张口便被昭平帝打断,意味声长的道,“冽儿,朕将玉珑许配给你,你可明白朕对你寄予的厚望。”
昭平帝起身,缓步走过来,淡声道,“云南王迟迟不离京,便是想将玉珑嫁在盛京,以此表忠心,朕怎能拂他心意。而玉珑身份尊贵,不可能嫁与旁人,你和敬儿里定然要选一人。滇南百姓对大梁的归属心一直不重,若是郡主嫁到盛京,对滇南和大梁的融合,会起到极大的作用。”
“儿臣明白,但是儿臣心里已经心仪之人,还请父皇把郡主赐婚给皇兄吧!”萧冽没有半分踌躇的道。
他懂父皇的意思,几乎郡主嫁给了谁,谁就是父皇选中的传位之人。
可是,他宁愿让位。
昭平帝闻言微微一惊,“你有了喜欢的人?是哪位大臣家的千金,朕怎么不曾听你说过!”
“儿臣和她相识于民间,真心相付,非她不娶!”萧冽缓缓道。
“民间?她是平民?”昭平帝皱眉看过来。
“是,父皇曾经应允儿臣,让儿臣自己选择正妃,还请父皇不要食言!”
“冽儿,你是皇子,朝中拥护你的大臣最多,你不要让朕失望!”昭平帝沉声道。
“请父皇成全!”萧冽语气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