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入了魔障

袖口上纹边的金线随着两人的走动轻轻蹭着她手背,微微的痒,那种勾人心魄的痒。

默了一瞬,苏九又道,“你何时回来的?”

“昨日夜里。”男人低低回了一声,转头看着她,“我不在的时候,去书房里偷了什么东西?”

苏九顿时一愣,脱口道,“你怎么知道?”

看着男人狭长戏谑的凤眸,苏九说完脸上顿时有些窘迫,闷声道,“我就是看看,看完再还回去!”

“之前还没看够?难道是夜里太想我,拿那书睹物思人,里面的动作,还有哪个要我教你?”男人邪邪挑着眉。

苏九羞恼的瞪着他,“谁想你想的睡不着?少臭美了!我、我是给阿树看的!”

纪余弦顿时蹙眉,“你和阿树看?”

“不是,我帮他看!”苏九越解释越乱,一把将纪余弦的手甩开,转身往自己的马车上走,“跟你说不清楚,我回去了!”

走了两步,听到身后脚步声,回头见纪余弦也跟了上来,惊愕问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你去哪儿?”纪余弦问道。

“去商行!”

“我也去商行,和苏掌柜正好顺路!”

“你去商行干嘛?”

“宝贝,商行也有我的一半,以前我信任自己的夫人,所以才不过去,如今我夫人不管我了,我当然要亲自去查看。”纪余弦凤眸眯着,笑颜如冬阳明媚。

苏九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他,半晌无语。

四目相对,纪余弦眸色渐渐幽暗,伸手欲勾她腰身。

苏九一扭腰,灵活的闪开,快步往马车上走,小声嘀咕道,“去便去!”

两人上了马车,苏九道了一声“回商行”,二毛驾车离开。

马车内光线幽暗,苏九脊背笔直的坐着,目不斜视,却仍旧无法忽略对面那道深邃炙热的目光。

两人沉默无语,似乎都想和对方说什么,却不知从何开口。

“我要喝水!”男人突然道。

苏九睨他一眼,伸手倒了一杯凉茶递给他。

纪余弦一手接了茶,迅速的往旁边一放,另一只手已经握住苏九伸过来的手腕,用力的往怀里一拽。

苏九本能的反抗,身子一歪,男人顺势倒下来,翻了个身将她拥入怀中。

“纪余弦,你放开!”苏九用力的挣扎。

她一挣扎,手臂反而全部被男人困住,紧紧的抱着她,一刹那,车窗外的声音都已远去,只剩男人急促的呼吸。

男人微微俯身,抵着她的额头,长眸半眯,在她耳边轻轻道,“想我了吗?”

熟悉的气息铺面而来,苏九身体顿时软了下去,男人容颜精致,俊美如斯,每一寸肌肤,她都再熟悉不过。

夜里辗转难眠时,她以为自己只是不习惯一个人

而已,如今看到他,才知道,原来她是在想他。

可是,现在看着他渊底漩涡似的深眸,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纪余弦闭上眼睛,温柔的道,

“宝贝,天冷了,回家吧!”

苏九顿觉鼻间酸涩,眼睛里有什么涌上来,她忙闭上眼睛。

“苏九、”

“苏九”

他一声声低唤她的名字,手掌托着她的头,微微转向她,殷红的薄唇轻碰她唇角,

“江南那边出了事,我过去本想逃避,也让你冷静冷静,可是不过几日,我便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回来,因为我想你实在快要想疯了!”

“不管白日还是夜里,我脑子里只有你,在笑,在说话,在同我亲热,苏九,你到底给我下了什么魔障!”

苏九闭着眼睛,长睫颤抖的厉害,双手紧紧抓着男人胸前的衣服,男人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带起串串酥麻,她极力的控制自己不吻住他。

男人却似知道她心里所想,下一刻便启口含住了她的唇。

四唇相贴,两人都颤了颤。

苏九似用尽了全力咬紧牙关,不许他探入,仿佛他唇舌一入,自己便彻底溃不成军,身心尽失。

男人也不急,温柔细密的吻她,低低哑哑的声音穿透她的耳膜,

“我不计较你和萧冽的关系,也不敢再对你乱发脾气,宝贝儿,别丢下我一个人,别离开我!”

“你比半月噬还要厉害,半月噬让我一个月痛苦一次,你却日日折磨我!”

纪余弦急促的喘了一声,一捏苏九腰身某处,衬她张口,软舌顿时破城而入,肆虐成狂。

苏九惶恐的推他,暗哑的声音被他吻的支离破碎,

“纪余弦、不、我们已经、”

“不要说!”纪余弦用力的将她即将出口的话堵回去,清俊的长指抚着她脸颊,哑声道,“我只有你一个夫人,我们从未分开!我已经让于老去苏家谈解除婚约的事,我可以给他们苏家补偿,多少银子都可以,我也可以帮助他们苏家重回盛京,只要他们同意,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苏九漆黑的眸子怔怔看着他。

男人幽幽的看着她,声音低沉,“我知道我已经疯了,只要你在我怀里,我什么都已顾不上!”

“纪余弦、”苏九一张口,才觉出自己声音软媚含情,好似不从她嘴里发出来的。

纪余弦眸子一深,俯身重重吻下来,似竭尽了浑身之力的吻她,从眉眼到唇角,从下巴到锁骨,从浅到深,没完没了的痴吻,要将这时日的空缺全部补回来似的。

马车已经在商行门前停下,二毛道了一声,“公子,到了!”

苏九和纪余弦全然不管,这一刻,眼中中剩彼此。

仿佛明日世间便要天崩地裂,只剩这最后一刻的缠绵。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苏九唇舌早已吻的麻痛,趴在他肩膀上低低喘息。

良久,马车内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纪余弦抱着她,手掌轻抚她柔滑的墨发,声音哑魅,“跟我回家吧!”

昏暗中,苏九双眸朦胧,缓缓摇头,“现在还不能回去!”

纪余弦自然知道她心里的顾及,所以他要尽快才是。

“那我和你去。”他已经数日没有睡好,她在他怀里,哪怕什么都不做,他也能安心。

苏九心中柔软,几乎要答应下来,咬了咬下唇,终究狠心道,“也不好!如今我们并无干系,怎么能住在一起,就像戏折子里说的,岂不成了奸夫淫妇!”

“胡说什么!以后再不给你给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书!”男人微微皱眉,“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没有人比你更名正言顺了!”

苏九固执的道,“那也不行!”

他名义上的夫人毕竟是苏月玖,不是她。

纪余弦无声一叹,微微起身,手掌捧着苏九的脸,眸光深情似水,俯身在她如画的眉宇间轻轻一吻,“那乖乖的在乔安那里呆着,等我这边事情一了,就马上接你回家!”

苏九点了点头,问道,“如果、苏家人不同意退亲呢?”

“我会让他们退亲的!”纪余弦斜挑的长眸闪着幽光。

天已经黑了,纪余弦却实在舍不得和苏九分开,抚着她的脸颊又吻下来,“苏九,等着我!”

“嗯!”苏九重重点头,黑暗的马车内,清眸灼灼的看着他。

“我走了,我会派人看着朱和城,有什么事不必和他硬碰,有夫君去解决!”

“我知道!”

“天气冷,早点回去,如今上午不用习字了,早晨可以多睡一会,羽衣坊里新入了一批狐裘,我让人挑了一张最好的银狐皮给你做了披风,已经做好,明日便送过去!”纪余弦细细的交代,总觉得她不在自己身边,有太多不放心。

苏九清冽一笑,“好,我会穿的,不冷也穿!”

“傻丫头!”纪余弦莞尔轻笑,在她鼻尖上轻吻,心中柔情万千,只恨此刻不能长久。

“快走吧!”苏九怕他又纠缠个没完没了,伸手推了推。

纪余弦又抱了抱她,才起身下了马车。

纪府的马车就停在前面,锦枫一动不动的守了将近半日了。

苏九撩开车帘,看着男人红袍在夜风中翻飞,墨发乱舞,似展翅的蝶,敛去了这夜色中所有的绚烂。

男人上马车前转头看过来,隔着薄雾夜色,苏九似看到男人对着她妖媚的眨了眨眼。

苏九一把将车帘放下,独自一人坐在车厢里,垂眸低低的笑。

等在掀帘往外看,马车已经走远了,只还有模糊的马蹄声在夜雾中哒哒远去。

苏九抬手抚了一下红肿的唇,只觉由内而外的欢喜。

商行顶楼,长欢一直站在木栏前,俊逸的面孔在暮色下看上去略显深沉,好似不是二十岁的少年。

苏九的马车已经离开,他依旧站在那里,仿佛入定了一般,同这黑夜渐渐融为一体。

赵家后院里,阿树的确有事要忙,忙着安抚他的女人。

等众人都走了,伙计们去大堂里收拾被打碎的瓷器,只剩下他两人,空气渐渐安静。

赵珊已经冷静下来,方才的柔弱不见,拂了拂衣服上的褶子,声音还有些暗哑,“今天的事,多谢你赶来!”

“没事儿,应该的!”阿树憨笑道了一声。

“对了,你怎么知道郑长业来店里闹事?”赵珊问道。

郑长业来的时间不长,阿树就带着那么多人赶来了,明显是有备而来,他如何知晓?

阿树一怔,眼睛一转,立刻道,“我、我怕他来闹事,所以一直派人在你们家附近守着,郑长业一来,我的人就立刻去告诉我了!”

赵珊点了点头,却冷淡道,“你不必派人守着,那日我们不是都说好了,以后再没有瓜葛!”

“要是下次郑长业再来闹事怎么办?”阿树不愿听女人说没有瓜葛的话,哼声道,“何况你现在肚子里还怀了我的孩子,我怎么能不管?”

赵珊惊愕的抬头,“什么孩子?”

阿树脸上微红,“我们、睡了,你不是怀了我的孩子?”

赵珊羞窘道,“这是谁告诉你的?”

“我们大当家,她说,男人和女人睡了就会有孩子!”阿树道。

赵珊耳根通红,又有些哭笑不得,讷声道,“只一次、也不一定会有!”

阿树脱口道,“一次没有,那我们就多睡几次!”

赵珊瞪大了眼看着他,窘迫难当,转身走到一桂花树下,“你胡说什么!”

阿树也知道自己说了放浪的话,走到女子身后,低声道,“我是说真的,我们成亲吧!然后、再要个孩子!”

赵珊心头跳的厉害,又怕阿树是因为那日的事要对她负责,根本不是真心的。

她转过身,背靠在树干上,低着头道,“你不用这样,我知道你不喜欢我,那日的事本是我自愿,你不用因为内疚就要娶我。”

“没有。”阿树一把拉住赵珊的手臂,急切的解释道,“我喜欢你,也喜欢和你睡!”

赵珊倏然抬头看着他,听到他最后一句话,顿时满脸羞红,“你、”

阿树看着女子柔媚的样子,猛然又想起那晚,胸口一荡,俯身吻在女人的唇上,粗鲁用力的亲吻。

赵珊浑身娇软,身后抵着树,身前也是“树”,无处可躲,似要在这夹缝中窒息过去。

那日本是醉酒,记忆已经模糊,如今却是真真切切的。

真切的感受到男人雄健的体魄,强烈的男子气息,冲击着她本薄弱的意志,马上就要坍塌。

良久,阿树气喘吁吁的停下,双目灼灼的看着女子,哑声道,“我立刻让我们大当家找人来提亲,我们成亲,生孩子!”

赵珊仰头看着他,男人身形高大,将她整个人笼在身下,头顶的天空全部遮住,好像,他就成了她的天。

然而也许是之前阿树的拒绝太过决绝,眼中的厌恶让她心有余悸,所以现在仍旧没有半分安全感。

眼中的春情褪去,女子垂头道,“你让我再想想!”

“你都是我的女人了,还想什么?”阿树皱眉道。

“我不知道,但我现在不想答应你,你让我考虑考虑!”女人有女人的固执。

阿树气恼的按住她的头,再次亲上去,解恨似的吻着她的嘴。

“不嫁给我,我就天天来亲你!”

女人软倒在他怀里,胸口尽是柔情蜜意。

……

阿树回到镖局,苏九给众人买了酒,正指挥人搬到院子里去。

见阿树面带笑容的回来,苏九笑道,“看你一脸春情萌动,赵姑娘答应成亲了?”

阿树憨笑摇头,“没有!”

“那你高兴个头!”

“她说考虑一下!”

苏九噗嗤一笑,拍了拍他肩膀,“很好,继续努力!”

“咋努力?”阿树一把拽住苏九的手臂,“大当家,你可得帮我!”

因为苏九出的“英雄救美”的法子,现在赵珊对已经不那么拒绝他了,阿树对苏九的话更是深信不疑。

苏九道,“我已经研究过那本秘籍了,接下来你要主动献殷勤,镖局这边的事都交给张麻子,没事你就去赵家。她一个姑娘,父亲又病着,一个人料理整个店铺肯定很麻烦,你多帮着她点,另外也可以防着郑长业上门闹事。”

阿树深以为然的点头,“大当家说的对,我听你的,明天我就再去找她!”

苏九抿嘴一乐,深感自豪!

阿树这边总算让苏九松了口气,然而刚轻松两日,正等着听阿树那边的好消息,不想,商行里又出了事。

这日苏九上午快午时了去商行里,发现商行仍旧大门紧闭。

竟然没有开张营业,苏九觉得蹊跷,从后门进去,见几个管事正在后厅里商议事情,伙计们各自守在柜台后理货。

看到苏九纷纷站起来,“九爷!”

“九爷!”

苏九淡淡点头,在首位上坐了,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不开门?”

几个管事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道,“回九爷,一大早商会里来了人,说咱们商行破坏了规矩,不许咱们再开张营业,欢爷已经去商会里去和会长交涉了,咱们也正在想法子。”

苏九一怔,“破坏了什么规矩?”

“商会里的人说,做生意有做生意的规矩,第一不能呛行,做什么生意就是只能做那一行,不能抢别人的买卖,咱们商行里各种货物汇杂,说咱们恶意抢别的铺子的生意。第二,说咱们货物价钱偏低,也算是不正当竞争,所以商会不允许咱们商行继续开下去了!”

苏九几乎气乐了,“咱们商行开业已经半年了,这些规矩为什么才出来?再说商会有什么资格不让咱们开业?”

那管事道,“城中的商会的确是有权利有阻止店铺开业的权利。”

苏九冷笑,“这规矩谁定的?”

几个管事互相看着,一时也说不上来,只道,“规矩早就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但大家一直都是这么认可的。”

“那城中纪府和朱家也受商会的规矩限制?”

“这、”那管事皱眉道,“纪府和朱家是不用的,两家明里服从商会,但实际上,商会的人并不敢约束两家。!”

“这就是了,什么狗屁商会,还不是欺软怕硬!”苏九站起来,“你们谁认识商会在哪,带我过去!”

一管事站起来,“我带九爷过去!”

“好!”

两人出了门,坐上马车,直奔商会所在的地方。

商会在南城一处阁楼中,平时有几个盛京城中德高望重的几个老掌柜坐镇,哪家的伙计受了冤屈,被掌柜的克扣或者拖欠了工钱,不去衙门,先到这来要账,由商会的人去和东家交涉,若是东家是蛮横不讲理的,由商会的做主,找状师,写状子,带着伙计告到衙门里去。

商会刚成立时,这些为拼命百姓设定的规矩,本意的确都是好的,但后来随着商会发展,里面的关系复杂,所有的规矩也都变了味。

城里所有有些地位的商户和商会里都有关系,所以这些商会的元老都是向着商户的,平时有伙计上来告状,大多都被各种理由打发回去。

渐渐的,也就没人上门告状了。

这些商会元老,平时便是喝茶聊天打屁,或者联合起来打压一下小商户,正经事基本不干。

商会的会长每三年一选,商会毕竟还是有些权利的,所以每到选会长的时候,也是城中这些商户掌柜最活跃的时候。

上次那个大金牙带着梁世子找纪余弦,便也是为了做会长。

不过碰上纪余弦比妖精更精的人,也算他倒霉。

苏九到了门外,下了马车,见楼阁古旧,却依旧可以看出曾经的气派,两旁石狮守门,朱漆大门上挂着商会的匾额。

门口还有两个小厮守门,见苏九走过来,立刻伸手拦下,两双势力的眼睛,上下打量苏九,

“找谁,有没有拜帖?”

苏九伸臂左右一推,迈步便往里面走。

两个小厮也没见她使多大力气,却被直直被推翻出去,仰面倒在地上,痛声惨叫。

进了门,苏九一眼便看到朱和城坐在最上首的位置上。

心里顿时了然,怪不得商行开了这么久,商会突然找上门,原来又是朱和城这个老奸巨猾从中作梗。

大厅里还坐了五六个五旬上下的男子,一个个身穿深色锦衣,面露精光,一见便知都是久经商场的老狐狸,此时看到苏九闯进来,顿时齐齐转头。

长欢站在众人中间,年轻虽轻,却身姿挺拔,气质俊朗,丝毫不露怯,似正和众人辩解。

闻声转身,看到苏九,长欢顿时一乐,“老大!”

“这位?”一长者看着苏九皱眉。

长欢笑道,“这是我们商行的掌柜,苏九爷!”

众人都露出恍然之色,看苏九的目光越发多了几分打量和惊奇。

他们对苏九爷这个名字也算早有耳闻了,只是没想到,将商行开的这么大,背后的人竟是如此年轻的少年。

朱和城看着苏九,微微眯眼,目露阴沉。

苏九、不单是商行的掌柜,还是清龙镖局的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