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九问道,“咱们粮仓里还有多少粮食?”
长欢查了一下帐,道,“前段时间咱们存粮卖出去不少,现在只还有一百多担!”
一百担粮太少了,简直是杯水车薪。
苏九点了点头,“我再想办法,一定要帮安爷度过难关!”
“安爷为何不向朝廷要粮食?”长欢问道。
苏九咬着手指,思忖道,“朝廷已经拨了两批赈灾粮过去,定是不肯轻易再拨粮。而且我之前听乔安说过,地方受灾,所拨粮款都是有限的,也就是说,朝廷不可能把国库里的粮食去填一个无底洞。”
“那怎么办?”长欢皱眉。
乔安自荐去徐州赈灾,等于是签了生死状,若是无功而返,或者徐州的情况变的更恶劣,皇上一定会迁怒乔安,他生命甚至都有危险。
“别急,总会有办法!”苏九眼睛转着,拿着信道,“我回纪府,有什么事一早来通知你!”
长欢点了点头,“老大你也别太上火,我们一起想办法!”
苏九点了点头,离开商行。
回到纪府,纪余弦恰好没出门,正在书房里。
苏九进去的时候,见一个管事正在和纪余弦汇禀什么。
看到苏九,那管事忙躬身请安,“见过少夫人!”
纪余弦见苏九脸色沉淡,似是有事,抬眸对着那管事道,“你先回去吧,其他的我们明日再说!”
“是!小的告退!”
管事向着纪余弦和苏九分别点了点头,躬身退下。
“有事?”纪余弦走过来,伸臂勾住苏九的腰身,唇角勾笑。
苏九微微仰头看着他,淡声道,“纪余弦,你们粮铺里有多少存粮,我想跟你买粮食,越多越好!”
纪余弦眸子一转,看到苏九手中的信纸,淡声笑道,“是乔安来信了,徐州无粮?”
苏九点头,“是!”
“徐州,你知道有多少难民?你有多少银子买粮,可以填补这样大的一个洞?夫人,不要意气用事!”纪余弦轻抚着她脸颊,轻轻笑道。
苏九皱眉,“可是乔安在徐州情况危急!”
“朝廷拨给徐州的粮食不少,为何却越救越糟糕,你想过没有?而且皇上明知道徐州无粮,还要乔安去赈灾,为何?”
“是,乔安在信里说了,怀疑徐州官员贪污了赈灾粮款!”苏九明白纪余弦的意思,皇上也怀疑中间有人贪污粮款,让乔安去赈灾,实际上也是让乔安去查此事,可是乔安在徐州势单力薄,若是徐州官员串通一气欺上瞒下,乔安如何查的出来?
难道就只有等死不成?
“远远不仅如此!”
纪余弦唇角勾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冷笑。
“徐州的情况我不了解,而且我们只是平民百姓,没办法查出贪污的官员上奏给皇上,我现在只想让乔安无事!”
纪余弦叹了一声,将苏九拥进怀里,醋意道,“什么时候夫人也能把为夫看的这般重要?”
“纪余弦!”苏九皱眉!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开玩笑!
“不用你买粮,为夫来想办法!”纪余弦吻了吻她鬓角,安抚道。
“你能有什么办法?”苏九疑惑的看着他。
乔安远在徐州,纪余弦的手还能伸到那里去。
而且她知道中间夹杂着官场上的事,纪余弦再厉害也只是个商人,他如何帮她?
可是她却不知道,纪家作为大梁首富,远远不只拥有财富那么简单。
“就算要用粮,也不需要夫人买!”纪余弦凤目流光,悠悠的看着她,“夫人是纪府的主母,用自家的粮食,哪里还需要用银子买?”
苏九抬头看着他,“你打算用粮铺的粮食给乔安救急?”
“是,国家有难,作为皇商自然也应该出力,只是为夫一个人出力有限,总要再拉上一个人!”纪余弦意味深长的笑。
苏九似明白了,又似不明白,瞪眼看着他。
“总之夫人不必再忧心,一切有我!”纪余弦哄慰的捧着她的脸,目光宠溺,“别皱着眉了,为夫会心疼的!”
苏九撇了一下唇,双眸清澈,“纪余弦,你不要为了帮我付出很多,只要我自己能做的地方,我自己去做!”
“嗯,自然需要你我夫妻同心合力!”纪余弦挑眉一笑。
当晚夜里,纪余弦在景沁楼宴请户部侍郎谢士筠和朱和城。
因为谢盈的事,谢士筠一直觉得对不起纪家,所以收到纪余弦的帖子,很痛快便答应,天刚一黑,早早的到了景沁楼等候。
朱和城不知纪余弦为何突然请他,从收到请帖便开始揣测,在他看来纪余弦心机深沉,没事绝不可能请他去做客,不管如何,面对纪余弦,他都要打起十二分的警惕。
到了景沁楼,小二上前带着朱和城上了雅房,一进门见谢士筠也在,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朱掌柜坐!”谢士筠起身温和笑道。
“大人客气!”朱和城在旁边落座,笑道,“谢大人可知纪长公子约你我来赴宴有什么事?”
谢士筠摇了摇头,“不知!”
朱和城目光一闪,给谢士筠倒了茶,“谢大人本是纪长公子的岳丈,只是可惜,听说前段时间出了事!”
谢士筠尴尬一笑,“是,一些旧事,不提也罢!不管小女在不在,和纪府仍旧是亲戚关系!”
“是、是!”朱和城并不知其中内情,只知道谢士筠的女儿死在了纪府,本想通过此事挑拨两府的关系,没想到谢士筠到是一副心虚不想提起的模样,只好转移了话题道,
“咱们这是来早了吗?纪长公子为何还没到?”
转身正要差人去问,就见门一开,一身红袍的男子缓步走进来。
长发如墨,面容俊美到
几乎妖娆,身姿风流贵气,满室灯火照在那人身上,似乎都自惭形秽到黯然失色。
“纪长公子!”
谢士筠和朱和城同时起身,面上堆笑的开口。
纪余弦走到主位上坐下,薄唇噙笑道,“谢大人,朱掌柜,请坐!”
几人落座,小二端了酒菜上来,摆在桌子上,为三人满了酒。
“两位赏脸,纪某敬大人,和朱掌柜,先干为敬!”纪余弦浅笑道了一声,端起酒盏仰头而尽。
“纪长公子太客气了!”
谢士筠和朱和城笑了一声,也陪着一饮而尽。
身后侍立的小二立刻上前为三人倒酒。
“不知纪长公子叫我和谢大人来有何要事?”朱和城心里不安,先按耐不住问道。
纪余弦长眸一眨,面上带了几分忧国忧民的淡愁,低声道,“徐州受灾,万千百姓流离失落,饥寒交迫,我虽远在盛京,但想到国家受难,一日不得安寝!”
谢士筠笑道,“纪长公子一片仁厚,明德惟馨,心系天下,让本官好生惭愧!”
朱和城亦跟着附和道,“我们同为大梁子民,国忧则民忧,朱某敬佩长公仁义之心,敬长公子一杯!”
“来,我们一起敬长公子!”谢士筠亦跟着举杯。
纪余弦被两人一通夸赞,风轻云淡的笑了笑,端起酒盏抿了一口,叹声道,“有心虽好,但出力才是重要的。解国难,为圣上分忧,鄙人身为皇商,义不容辞,只是一人力量实在太弱小,所以今日请了朱掌柜来,和您商量,咱们每家出一万担粮食,送往徐州救济百姓,朱掌柜觉得如何?”
朱和城顿时一愣,捏着酒盏的手都抖了一下,讪讪一笑,一时心疼的说不出话来。
一万担粮食啊!
纪余弦说的如此轻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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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见面: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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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次见面:刺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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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次被耍,是个男人就忍不了……
苏九在这边正胡乱猜想,只听假山对面传来男女的对话。
“听宫人说,昨晚父皇歇在你宫里?”男人手探进女子衣服内,轻挑的声音带着醋意。
女子半眯着眼睛,“嗯咛”娇喘一声,妩媚笑道,“怪不得一来便猴急的把人家带到这来,原来是醋了!”
男人一把将女子的上衫退下去,在她胸前雪白的肌肤上落下串串印记,“是,本王恨不得将你藏起来,不让任何男人看!”
女子扶着男人的肩膀仰头娇笑一声,“只会醋我,你在府里同那些姬妾欢好,怎还来怪我?”
“本王心里只有你一人,就算上她们的床,心里想的人也是你!”男人粗喘道。
女子听了心里高兴,嗔道,“放心吧,皇上昨晚心情不好,并没做什么,让我给他揉了一会肩膀,便直接睡了!”
“那你呢?想没想本王?”男子轻笑问道。
“还用问,我恨不得日日和你在一起!”女子娇羞道。
“在一起做什么?”男人声音淫邪。
女子捶了他胸口一下,“又贫嘴!”
两人又抱在一起亲了一会,男子问道,“我父皇为何心情不好?”
“听说徐州那边受了灾,百姓在闹饥荒,甚至有人趁乱起义,听说那边还写了万民请愿书,被徐州太守压了下去!”女子压低了声音道。
“徐州太守的事是谁透漏给父皇的消息?”男子问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现在皇上最发愁的是派谁去赈灾?”
男子眼睛一转,思忖一瞬,问道,“父皇可有了去赈灾的人选?”
“没有,所以皇上才烦心,听说之前派了一位钦差去,赈灾的粮食发下去了,可饥荒并未缓解,到有越赈越乱的趋势,皇上怀疑是有人从中贪污了赈灾的粮食。”
“父皇还说了什么,有没有怀疑我?”男子急忙问道。
“怀疑你什么?难道派去的那位钦差是你的人?”女子挑着声音试探的问道。
男子讪讪一笑,“是同本王关系不错,但他去赈灾的事和本王没有任何关系。”
“那你怕什么?”女子嗔笑道。
“本王不是怕父皇听了小人谗言胡乱猜疑吗?”男人亲着女子的娇唇,低低道,“父皇那里有什么动静,一定要立刻告诉本王。”
“知道了!”女子道了一声,偎进男人怀里,低喘出声。
这边苏九听的正起劲,突然手臂被人一拽,她吓了一跳,方要转身,嘴猛然被捂住,身体也被人圈住后退一步。
抬头,见是萧冽站在她身后,高大的身体将她笼在身下,一双长眸清俊如旧,对着她轻轻摇头。
苏九手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拉着萧冽的手凑到那个假山缝前,手指了指对面。
萧冽顺着她的手看过去,正看到对面抱在一起拥吻纠缠的两人,眉头一皱,墨眸中闪过一抹冷冽,拉着苏九的手离开假山。
两人远离假山,一直走到林子里,萧冽才放开苏九的手,淡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苏九道,“太后招我进宫,我来了后太后又睡着了,我等的无聊,出来找茅厕!”
又是找茅厕,这丫头就没有别的借口了吗?
萧冽冷眸缓了些,沉声道,“今日看到的,不要对任何人说,即便是纪余弦也不可以,知道吗?”
见萧冽的神情似并不太意外,似乎一早就知道,苏九问道,“那男人是谁?”
萧冽顿了一下,才道,“我兄长,昭王。”
果然!
苏九眼珠一转,试探的问道,“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他们两人、”
“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总之记住我的话,不要对任何人讲,等一下出了这园子,甚至不要告诉别人你来过这里,知道吗?”萧冽郑重道。
苏九见他神色严肃,点头道,“好,我不说!”
她突然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萧冽也比她了解的复杂的多,他明知道自己父亲的妃子同他兄长有苟且,却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样的定力,也非常人所能。
萧冽长眸深邃,凝着少女精致清卓的面孔,有些被努力压制下的东西在心底最深处又开始蠢蠢欲动,忙将目光微微滑开,淡声道,“听说前几天你商行里出了事,解决了吗?”
“嗯,已经解决了!”
“那就好!”萧冽轻轻点头。
“朱和城在盛京有他稳固的势力,比你想象的更复杂,最好不和和他有过多交往。”男人俊颜寡淡,声音却不自觉的带了关心。
苏九挑眉,“你怎么知道幕后的人是朱和城?”
林府尹的公告上写的明明只有苏成一人。
萧冽一怔,长眸中闪过一抹狼狈,不愿承认自己在暗中关注关于苏九的事,转过头去淡声道,“盛京就这样大,有什么事能瞒的住!”
“是!”苏九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
朱和城、
萧冽眉头一皱,似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着苏九,忍不住道,“还有、小心纪余弦!不管你们现在什么关系,都不要过分的相信他,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什么意思?”苏九皱眉,不明白萧冽为什么会从朱和城突然说道纪余弦,和纪余弦有什么关系?
“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任何人都不要完全相信!”萧冽淡声道。
苏九不解的看着他,想要问清楚,萧冽却似不愿再多说,只道,“我皇祖母应该已经醒了,你过去吧!”
“哦!”苏九点了点头,沿着小路往园子外走。
萧冽从后面跟上来,似也要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花园,苏九走了两步,回头见萧冽又跟了上来,疑惑的看着他。
萧冽俊颜上滑过一抹窘迫,轻咳一声,“我想起今天还没给皇祖母请安,和你一起去福寿宫。”
苏九抿唇笑了笑,边走边道,“我以为你还在生我的气,以后都不理我了呢!”
萧冽眸子一暗,垂眸不语。
一进福寿宫,掌事姑姑看到苏九,立刻走过来,道,“纪少夫人,您回来了,太后已经醒了,正找您呢!”
说着突然看到她身后的萧冽,忙请安,“奴婢参见睿王殿下!”
“本王来给皇祖母请安,正好看到苏姑娘迷路了,便带她一起过来,以后苏姑娘在宫里,记得派宫人跟着她。”萧冽气质矜贵,淡淡开口。
“是、是奴婢疏忽,慢待了少夫人,奴婢知错!”掌事姑姑忙惶恐道。
苏九挑了挑眉,睨了萧冽一眼,转瞬便明白,萧冽是她怕再乱走撞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事,或者被昭王发现对她不利,所以让宫人陪着她。
萧冽看她一眼,“苏姑娘,请吧!”
“嗯!”苏九颔首,跟着他往冬暖阁里去见萧太后。
萧太后刚醒,正坐在美人靠上喝参茶,看到苏九和萧冽前后进来,顿时笑道,“你二人怎的到一块了!”
萧冽将对掌事姑姑说的话又说了一边,温和笑道,“皇祖母头风可已经大好了?”
“好,你送来的药果然好,哀家只吃了两日便好了!”说罢看向苏九,“丫头,到哀家跟前坐。”
萧冽转头对着苏九挑了挑眉,让她过去。
苏九会意,坐在萧太后身边的雕花圆凳上,看着慈祥的老人,浅笑道,“太后好!”
“嗯嗯!哀家昨晚梦到你了,所以今日让人接你进宫来陪陪哀家!”萧太后慈和笑道。
“您梦到我什么了?”苏九扬眉问道。
“哀家梦到,你坐在那里弹琴,弹了一首哀家从来没有听过的曲子,非常动听,你还说桂花要开了,摘了桂花给哀家泡茶去燥!”萧太后想着梦里的情景,唇角噙着一抹笑。
苏九噗嗤笑了一声,这哪里是梦到她,分明是梦到苏月玖的母亲白靖柔了。
“丫头,你笑什么?”萧太后问道。
“太后你是梦到的我吗?你是梦见的白靖柔。”苏九直接道。
萧太后看向萧冽,摇头笑道,“你看这丫头,直呼她母亲的名讳,真是该打!”
苏九倒吸了口气,忙用手捂住嘴,心虚的转了转眼珠。
萧冽看着她的样子,眼中闪过一抹柔和,垂眸低低的笑。
掌事姑姑上前笑道,“白姑姑琴弹的好,纪少夫人得其真传定也琴技精湛,正好这里有琴,就让少夫人为太后弹奏一曲吧!”
萧太后含笑点头,“这个主意好,丫头,你就为哀家弹个曲子吧!”
萧冽轻轻蹙眉,他知道苏九根本不是白靖柔的女儿,自小从山匪窝里长大,怎么可能会弹琴,刚要想个别的理由为苏九挡过去,就见苏九已经起身,道了一声好,往琴架后走去。
他眉梢轻挑,好奇的看着她。
苏九跟着纪余弦学了几个月的琴,虽然谈不上精湛,但弹一首完整的曲子还是可以的。
她今日穿了一套苏绣月华锦衫,用墨绿色的丝线绣了一些荷叶的纹路,袖子做的略宽大,腰身却收紧,将她本纤细清瘦的身体衬的越发高挑轻盈,此时坐在那,如画的眉眼透着一股认真,宽袖拂琴,素手盈盈,美的若入夜后初升的月华,清透,明澈。
苏九轻轻挑弦,悦耳的音调自她手下散出来,悠扬轻快,如她本人一样清澈。
不是一般女子谈的伤春悲秋的曲子,曲调欢快,似淙淙小溪流淌过山林,一路奔流,携着风,淌过花草,映着白云蓝天,让人心情舒畅。
她竟真的会弹琴,萧冽眸子微深,目光凝在她精致的侧颜上,越发浓稠。
萧太后听着,神色渐渐恍惚,低低喊道,“靖柔。”
萧冽闻声,微微一怔,眸底有一抹晦涩无声晕开。
一曲罢,苏九抬头一笑,“弹的不好,太后多担待!”
萧太后仰头轻笑,“你这丫头,说话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