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我夫人不喜欢

苏九听到消息赶来的时候,镖局里一片混乱,正远镖局来了二十几个镖师,和自己人的打在一起,尘土飞扬,棍棒乱舞,漫天的哀号惨叫声。

苏九面色一冷,见有人举着棍棒要偷袭阿树,纵身而起,一把抓起那人远远扔了出去,冷声喝道,

“都给我住手!”

正厮打的人群顿时静了下来,各分两侧,敌对的看着对方。

其实正远镖局的人已经没有几个站着的了,地方躺着哀嚎的人基本都是正远镖局的镖师。

他们三脚猫的功夫哪比得上苏九手下这些正宗山匪出身的!

完全是被虐的一方!

苏九这边的人均是一脸匪气,气势凌然。

正远二掌柜走过来,气呼呼的打量苏九,“你是谁?”

“我是清龙镖局的当家,有什么事和我说?”苏九面容精致,气质卓然。

二掌柜一双细目在苏九身上打量,哼声笑道,“当家来了就好,那您看看今日这事怎么了吧?”

阿树立刻上前将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

待他说完,二掌柜圆滑的脸上挂着冷笑,“谁能证明你们从我们镖局拉走的粮食是石头,我记得这位树爷当时也是验过货的,在协议上也按了手印,现在粮食没了,你们就要赔,不光赔,还要去我们镖局当众道歉!”

苏九目光清冷,淡淡的看着明显耍无赖的二掌柜。

这件事的确是他们没经验,上了对方的当。十车粮食没有多少银子,赔银子也就罢了,对方要他们当众道歉分明是想毁了清龙镖局的招牌。

他们刚刚开业,本就没什么根基,若是去道歉承认他们换了粮,那以后再没有人敢用他们镖局了。

对方有备而来,想致他们于死地!

“九爷,别听他的,咱们把他打出去,来一次打一次!”阿树怒吼一声,抡起胳膊就要上前,胡大炮也气脸色发白,提起一袋粮食就往二掌柜身上扔去。

二掌柜惶恐后退,指着几人道,“你们还想打死人不成?来啊,我们才不怕把事闹大!”

看着他跳脚无赖的样子,众人越发气愤,冲上前就要揍人。

突然镖局木门打开,一声沉喝传来,“都住手,发生了何事?”

苏九抬头,见两排官差跑进来,在大门两侧站好,随即一官差头领走进来,冷冷的看着院子里的人,“有人禀告这里聚众斗殴,马上都给我停手!”

一见来了官差,二掌柜立刻换了一副谄媚的脸,迎上前堆笑道,“官爷来了!”

捕头居高临下的扫他一眼,“发生了何事?”

二掌柜忙将事情说了一遍,添油加醋,指控清龙镖局私换货物,以假乱真,还出手伤人。

苏九上前一步,不卑不亢的道,“草民见过官爷,此事并非正远镖局所说的那样。首先,粮车一共十辆,偏偏第一辆车里有粮,我们若是用石头换粮,为何还留一车,这分明是正远镖局为引我们上当做的局。第二,我们镖局刚刚开张,为了几车粮落一个坑骗顾客的名声,我们没有那么傻。最后,我们并没有伤人,是正远镖局的人来闹事,我们才不得不出手自卫。”

苏九神色镇定,吐字清晰,气质清卓,那头领看着苏九,淡淡点头。

二掌柜心里一慌,连忙上前,“官爷,您别听她狡辩,草民这里有他们拉粮走时签的字据,白纸黑字,谁是谁非,一目了然。”

说罢,二掌柜忙将阿树按手印的那张字据递了上去。

苏九冷笑一声,“你们故意哄骗我们签下字据,不就是为了今天讹人?”

“一派胡言,我正远镖局在盛京名号响亮,干嘛要讹你们一个小镖局,简直笑话!”二掌柜尖着嗓音喊道。

那头领看了看字据,直觉这件事有蹊跷,只是证据在这,他也不可能直接断定清龙镖局是冤枉的,只道,“涉案的人先给我回府衙,待府尹大人查清事实真相,再做决断!”

说罢沉目一扫,“清龙镖局谁是当家?”

苏九上前一步,“我是!”

“好,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不关我们当家的事,这件事是我办的,粮食也是我拉来的,要抓就抓我!”阿树马上拦在苏九身前。

“还有我,我和阿树平时看着镖局,我们当家的昨天根本不在!”胡大炮也跟着道。

长欢目光阴郁,紧紧跟在苏九身后。

“那一起带走!”头领吩咐道。

苏九眉头一皱,将阿树和胡大炮按下,凛声道,“我是当家的,抓我一人就好,不管什么事,我一人来承担!”

“大当家!”

阿树和胡大炮急声喝道。

苏九转头,对着阿树和胡大炮低声道,“不要义气用事,你们赶紧去找安爷,想办法证明之前的粮食就是假的,既然是石头总要有人装,找到装石头的人,接下来你们知道怎么办?如果不行,你们还要想办法救我,所以我们不能都栽进去!”

长欢跟着点头,“老大说的对,放心吧,有我跟着老大,不会让任何人伤了她!”

阿树和胡大炮眉头紧皱,但也知道苏九说的没错,只得点头,“大当家放心,就是拼了命,我们也会把你们救出来的!”

苏九点了点头,转身对着那头领道,“走吧!”

“看你年少,我们便也不给你带枷了,来人!”头领喝了一声,立刻有两个衙役上前。

“押着他去府衙!”

两个衙役上前就要扣苏九的手臂,长欢上前一把抓住衙役的手腕,冷声道,“我们跟你们走,别碰我们当家!”

衙役手腕剧痛,抬手就要拔刀。

阿树和胡大炮齐步上前拦在苏九面前,目光凌厉的和那些衙役对视。

身后众镖师齐齐上前一步,面色凶恶的看着那些衙役,似乎随时都会扑上去拼命。

“住手!”那头领喝了一声,在苏九面上一扫,淡声道,“不必押着,看着他们就好!”

两个衙役看着凶恶似土匪的一群人心里早已经害怕,闻声立刻点头,“是,属下遵命!”

苏九抬步和他们往外走,长欢一步不落的跟上去。

正远的二掌柜在后面看着,露出奸猾得逞的笑,他们才不怕把事闹大,最好全盛京的人都知道才好。

阿树握紧拳头,死死的盯着正远镖局的人,喝道,“给老子打!”

镖局的人呼啦一声围了上去。

正远镖局的人鬼哭狼嚎的往外跑。

看着二掌柜一溜烟的跑了,阿树恨恨跺脚,“这事都怪我!”

胡大炮道,“别说了,我们赶紧去找安爷!”

“对,找安爷!”

阿树和胡大炮两人上了马,一路往永安街上急奔。

乔安听阿树把事情说了一遍,又听苏九被衙门的人带走了,顿时眉头一皱,提笔写了一封信,喊人进来,急声吩咐道,“马上去纪府找长公子,把这封信给他,他一看就明白。”

小伙计在酒楼了帮着苏九做事练的十分机灵,闻言也不多问,忙套马车往纪府去。

“我们现在怎么办?”

乔安思忖道,“凭纪长公子在盛京的地位,咱们大当家定能平安无事出来,另外我再找人去找南宫将军帮忙,大当家的受不了苦,不用担心。只是咱们不能这样被动受冤,按大当家说的,你们马上派人去查正远镖局,最好将参与此事的人全部都找出来,不管是收买还是威吓,都要让他们开口说实话!”

“是,咱们马上去办!”阿树和胡大炮应声往外走。

乔安在房内跺了几步,打算亲自去南宫府。

这边酒楼的伙计到了纪府门外,纪余弦正好吃了午饭要出门。

伙计看到他从大门里出来,忙喊道,“长公子,小的有事求见!”

纪府门外有守卫,见有人往里面闯立刻上前拦住,“什么人在这里大声喧哗,马上离开!”

“我要见长公子!”伙计急声道。

纪家商铺无数,自然也养了很多伙计,不少人在掌柜那里受了气直接来纪余弦这喊冤诉苦,其实大多数都是无赖纠缠,这样的事纪府的守卫经常遇到,此时见来人的打扮便以为是哪个商铺的伙计,拦着不让他过去,

“长公子有事出门,有事去找你们掌柜的说!”

伙计心道,就是我们掌柜让我来的,我回去找他干嘛?

眼见纪余弦马上就要上马车离开,立刻大声喊道,“长公子,小的是清源酒楼的伙计,是我们乔掌柜让小的来找您!”

那边纪余弦一怔,缓缓转身,看着被守卫拦住的伙计,淡声道,“让他过来!”

守卫闻声立刻放行。

伙计往前急跑两步,喘气道,“长公子,是乔掌柜让小的来的,我们九爷出事了!”

纪余弦眸子顿时一眯,“出了什么事?”

小伙计忙将手里的信递上去,“我们掌柜的说您一看便知。”

纪余弦将信拿过来,快速打开,看完后眉头微蹙,倏然转身,急声道,

“去府衙!”

茶楼大堂里布置的雅致,有几人正在下棋喝茶,掌柜的刚从楼上下来,看到苏九气质清冽,不像是来喝茶的,淡淡一笑,“公子找人?”

苏九点了点头,刚要问纪余弦在不在这里,方才那小二猛的跑了进来,满头满脸的雪,手指着苏九喊道,“掌柜的,这两人闹事!”

这小二是掌柜的侄子,掌柜一见他狼狈的样子,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小二唯恐苏九先告状,抢先一步说道,“这两人不懂规矩,进门就出手伤人!”

说完小二哎呦一声躺在地上,捂着肚子装样。

“二位是什么人,为何到这里闹事?可知这茶楼背后的主家是谁?”掌柜的见自己的人受了伤,也不问青红皂白,出口便质问。

“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是他先挑事!”苏九面孔清卓,淡声道。

“掌柜的,你别听她的,您看小的这脸,还有身上,都是伤!”小二躺在地上哀嚎大叫。

“来人,把他们赶出去!”作为纪家的掌柜,向来高高在上惯了,又见苏九和长欢两人穿着扑通,顿时冷喝一声。

他话音一落,旁边观瞧的几个伙计立刻上前,要将苏九和长欢抬起来扔出去。

苏九看也不看,抬步往楼上走。

“砰砰!”几声,冲上来的几个伙计,全部被长欢远远扔出去摔在地上。

掌柜的脸色一变,冷声喊道,“来人,拦住他们!”

敢来纪家茶馆闹事,他今日就让这刚出茅庐的两人好好长长教训!

又有更多的人围上来,举着长凳向着苏九和长欢围上去。

此时楼上雅房里清幽雅静,兰知绘脱了披风,端庄的跪坐在纪余弦身侧,轻柔笑道,“知道雪天你定然会在这里,所以直接便来此了!”

纪余弦斜飞的凤眸里染着几分暖色,端着茶轻抿,“难得空闲罢了!”

兰知绘清雅一笑,将一本册子放在红木小几上,淡声道,“宫里来了采办要准备后宫各娘娘年节的礼服和宫人的衣服,采用的衣料和布匹我已经做了统计,你看一眼!”

纪余弦淡淡点头,拿了册子放在掌心上翻开。

兰知绘静静的坐着,目光偶尔在男人俊美的面孔上扫过,落在紫檀雕莲花的香炉上,素手轻拢上面的袅袅烟气。

门外锦枫笔直的站着,突然一小二跑过来急声喊道,“锦护卫,有人来咱们馆里闹事,您赶紧去看看吧!”

锦枫眉头一皱,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大步走过去。

恰好,苏九已经上来,身后跟着长欢,正将一个冲上来的伙计扔下去。

小二向后退了一步,指着苏九道,“锦护卫,就是她!她的人打伤了咱们茶楼好几个伙计!”

锦枫一怔,一脚踢在那小二的膝盖上,冷声道,“胡闹!”

说罢两步上前,恭敬请安,“锦枫见过少夫人!”

小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酒楼掌柜带着人也刚刚气势汹汹的闯上来,听到锦枫的话,全都傻了眼。

掌柜的一脚没踩稳,扑通一声跌跪在楼梯上,顺势伏下身去,惶恐道,“老奴有眼无珠,见过少夫人!”

苏九只看着锦枫,“纪余弦呢?”

“在雅房里,属下带您过去!”锦枫恭谨道。

两人走到最里面的雅房外,锦枫敲门后,道,“长公子,少夫人来了!”

房内,纪余弦缓缓抬头。

兰知绘也好奇的抬起头来。

锦枫和长欢留在门外,苏九一人进了门。

转过屏风,苏九微微一怔,似没想到兰知绘也在,淡淡一笑,“兰姑娘!”

兰知绘端庄行礼,“知绘见过少夫人!”

苏九微一点头,转眸看向纪余弦,见他也正看着自己,背着光,轻懒散漫的眸光里带着些高深莫测的幽深,突然间便想起昨夜两人作画的情景,苏九心头露跳了一拍,微微转开眸子,淡声道,“我有事找你。”

纪余弦长睫眨了一下,朱唇轻抿,“你冒风雪找到这里,是有事找我?”

“是!”苏九点头。

男人垂眸继续看手上的账本,淡声道,“若是昨夜的事就不必说了!”

苏九咬了咬下唇,放低姿态,低低道,“能不能再商量一下?”

纪余弦翻账本的手一顿,唇角不着痕迹的弯起,这丫头还是第一次这样和自己说话呢!

男人突然觉得很享受,抬头莞尔一笑,话却决绝,“没有商量的余地!”

苏九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直的看着他,她本想好了,来了以后说些好话,可是现在站在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

旁边兰知绘眸子一转,倒了一杯茶放在桌案上,笑道,“少夫人有什么事慢慢说,先喝杯茶暖暖身子,余弦其实很好说话的!”

苏九微弯了下唇角,“多谢!”

兰知绘转头看向纪余弦,柔声道,“余弦,什么事让少夫人这样为难?若不是很重要,我能不能替少夫人求个情,你便答应了吧!”

纪余弦将账册阖上放在桌案上,“那匹月华锦的缎子留下,其他都没问题,你先回去吧,我有事和少夫人说!”

月华锦极其难得,做成裙子穿在身上,行走时被灯火一映如月华闪烁,极其华美。

她说过一次喜欢这缎子,纪余弦竟记得,专门挑出来留下,女子心中漾起一抹欢喜,淡淡颔首,抱着册子起身,道,“这两日我再去府上汇帐,先行告退了!”

说罢对苏九微一点,身姿婀娜的往外走。

待兰知绘出门,纪余弦才起身走到苏九面前,伸臂揽着她的腰身将她抱了起来,返身向着木台上走去。

苏九眉头一皱,挣扎着要下去。

“别动!”男人低斥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她脸颊,问道,“有什么事不能回府再说,一趟镖而已,有那么重要?穿的这样单薄冷不冷?”

苏九脸色沉淡,歪头躲开男人的手,“你只说答不答应我去云泽?”

纪余弦抬手扣住她的下巴,低沉道,“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去吗?”

苏九一怔,“为什么?”

“你去云泽,我会日夜担忧,寝食不安,就像昨晚你不在,我一夜未眠,整整十日,你要我怎么放你走?”男人声音低柔,带着似有似无的叹息,一瞬不瞬的凝着她。

苏九胸口的心跳似刹那停止,愣愣的看着他剔透的眸子。

纪余弦抱着她坐下,紧紧抱在怀里,看着窗外的雪梅,低头在她耳边道,“不去了,好不好?”

温热的气息拂过苏九的耳畔,微微的痒,说不出的暧昧和亲昵,苏九突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半晌,苏九才问道,“我、有那么重要吗?”

“我想和夫人一起赏梅、过年,往年都是我一个人,今年我希望夫人能陪着我!”纪余弦低头吻在她鬓角上。

苏九淡淡看着窗外,细小的雪花簌簌而落,仿佛也是落在她心上,清凉却舒适,将她本烦躁的心熨平。

和纪余弦回府的时候,苏九让长欢去镖局告诉阿树,陈府的货不接了!

听到苏九的话,纪余弦凤眸中闪过一抹流光,笑意醉人。

然而次日,苏九上午读完书,下午去镖局,阿树却告诉她,陈府的货已经送过来,这一次不用苏九亲自押运了,镖银也没往下压。

陈家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苏九沉眉思忖,突然脑子里有个念头闪过,她眼睛似星辰般一亮,转身快步往外走。

“长欢,回府!”

回了纪府,苏九直接往主院而去,锦枫正守在书房外,躬身请安。

苏九推门而入,书房里,男人正支臂假寐,听到声音缓缓睁眸,随即唇角拉开一个娇花照月般的笑容,“夫人今日怎这般早回来?”

“陈家突然改了口,是你、是不是?”苏九问道。

“来!”纪余弦浅淡开口。

苏九缓步走过来,立刻被男人一拉手臂将她抱在膝上,“手这么凉!”

苏九刚从外面回来,手掌冰凉,男人握在手心里,眉头微皱。

“自家夫人,我不帮谁帮?”纪余弦将苏九的手放在胸口上暖着,柔声开口。

男人胸膛炽热,苏九的手冰凉,似被烫了一下,连忙缩手,却被男人紧紧按住,“别动,就呆在这里!”

苏九只觉那股暖意从指尖一直暖到了胸口,全身暖洋洋的舒服,静静看着他,“陈家怎么会听你的?”

“陈记还有一批货要走水运,只是年底货比较多,他们要排到七日后了,我另外腾了一条船给他们!”纪余弦捂着苏九的手,语气轻淡的道。

所以作为交换的条件,陈家要继续和清龙镖局合作,但不许在提出让苏九亲自押运的条件。

另外,纪余弦承诺了陈家若是货物途中出了问题,他纪府来赔偿。

陈家想让苏九保镖不过是第一次和清龙镖局合作不放心,如今纪余弦开了口,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欣然答应。

苏九看着男人的目光一深,问道,“那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纪余弦轻笑,“放心吧,你夫君精明的很,不会做亏本的买卖,这一趟,他们要多付一倍的船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