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二爷将我们带到一个洞穴前,那洞穴中堆了许多具尸体。
看着那么多死人,我心中说不出是个啥滋味,拉着吴老道匆匆就走。
一边走,吴老道一边问黄二爷,这几天在洞中有没有发现鬼?
黄二爷还没待回答,白毛黄鼠狼插嘴道:“鬼不是都被那些阴兵带走了吗?那天阴兵离开的时候,遣散了众妖,将鬼全部带入了鬼门关。”
吴老道看了我一眼,我歪着头想了想,觉得临河众鬼应该不会被带走,如果外公要将它们带走,临走时就不会嘱咐我超度它们了。
鬼直接进阴间跟超度不是一回事儿,直接进入阴间的鬼,是要根据生前所作所为在地府受过的,而超度的鬼则要幸运很多,可助它们减免苦难,早入轮回。
这时,黄二爷忽然道:“我想起来了,在不远处的一处洞穴内,有许多坛子,坛子上贴有封条,我不敢碰,不知那坛子里装的是不是你们要找的鬼。”
我心中一喜,道:“莫不是藏魂坛?走,快带我们去看看。”
如我所料,在那处洞穴内,我们找到了许多藏魂坛,打开,里面果然是临河的鬼。
那些鬼有穿染血囚服的犯人,有穿破衣烂衫的老头老太太,还有一些瘦弱的跟豆芽菜似得小孩……看到它们,我又想起了狗娃,枝子,以及他们的父母,想起了那个饿殍满道的饥饿年代。
按理说,临河的鬼都是怨鬼,身上应该有很大的怨气,可很奇怪,它们跟普通的鬼没啥区别。山腹中阴气盛,女鬼得以脱离了野兔的身体。她说,“五十年可以加重仇恨,也可以使人放下很多东西,实际这些鬼中,就属她怨气最重,其它鬼的怨气,已经抵消在岁月里,它们早就不怨,不恨了,只
盼着早日脱离那座桥的压制,脱离冰冷的水底,包括她,现在也看开了。
说起投胎,众鬼欣喜若狂,被压五十年,一朝得以重入轮回,这足以让任何一个鬼雀跃、欣喜。
吴老道让众鬼等在洞中,自己则回去准备了超度用的一应东西,如此持续了半个多月,才将一百四十个鬼全部超度!
看着临河一百四十鬼都步入了轮回,我心中似一块大石落了地,希望它们来生投个好人家,以弥补它们为临河镇做出的牺牲。
一应事情了了。
这是好事一桩,但按照外公的叮嘱,我们也要离开了。
说起背井离乡,不仅让人想起浪迹天涯、颠沛流离,可外公说的对,那天的事情若细想,不难看出破绽,为了避免以后有不必要的麻烦,就必须要走。
吴老道一个人浪荡惯了,长期在一个地方他心里还痒痒,说到走,这货一下子就来了精神,收拾了一应贵重的东西,背上他的四个土坷垃,门一锁,拉着我就走。
我埋头跟在他的身后,不敢回头,我怕我熟悉的一切会牵绊住我的脚步。但即使这样,我心中还是生出了铺天盖地的不舍,就像有人将本属于我的贵重的,不可割舍的东西,生生自我的生命里剥离,空留我无所依靠,空空落落。
外公对老刺猬那样儿视若无睹,倒是外公身后的鬼将军,它望着老刺猬端详了一阵,忽然开口道:“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冲,其用不穷。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静胜躁,寒胜热。清静为
天下正。”
我一阵懵逼,这不是道德经中的内容吗?自打外公答应教我道术的那天起,就给我下达了一个任务,‘熟背道德经’,这几句话我早就背的滚瓜烂熟了,可这话到底是啥意思,我一点都没整明白?鬼将军莫名其妙的背道德经是什么意思?是给我
们展示它的博学多才?我瞅着鬼将军挺内敛的,不像是个瞎显摆的鬼啊!
再看了看其它几个大妖,它们皆一瞬不瞬的盯着老刺猬。
老刺猬垂目似陷入了思索,半天,它忽然倒抽了一口气,人立而起对鬼将军拜了三拜,激动道:“多谢将军指点,老朽不胜感激,不胜感激啊……”
感激?指点?
这鬼将军给老刺猬指点啥了?我一头雾水。
“程缺,外公走了,你快去看看你吴爷爷吧。”身边,外公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知道,终究是要面对这一刻的,我轻轻的点头,垂首不语,眼泪却大滴大滴的滚落……当我再抬起头的时候,看到的是外公的背影,他跟鬼将军一起,走在阴兵的最前面,很威风的样子,我不知道外公是不是恢复了在阴间的职位,我只觉得外公很落寞,很孤单,他还是原来的打扮,穿着
粗布麻衣,看起来就是一个丑丑的小老头,跟那些身穿甲胄,手持长矛的兵将格格不入。
“外公,再见……”
我对着外公的背影喃喃自语,此地一别,是否还能再见?
“走吧,小兄弟,去看看道长。”
老鼠精扯了扯我的衣袖,唤回了我的思绪。
我收回目光,抹了把眼睛,自地上捡了一个火把,往吴老道所在的位置跑去。
吴老道依旧昏迷着,不过还有呼吸跟心跳。
大蛇二话没说,一口衔起他就往外跑,我和老鼠精紧跟在它的身后。
黄二爷则去找它的那些子子孙孙了,这一战下来,它的子孙估计死伤惨重。
老刺猬自打得到了鬼将军的‘指点’后,就挺沉默,之后它说不跟我们一起出去了,要留在姑娘山中闭关修行。
老鼠精告诉我,姑娘山经此番折腾,阴气浓郁,要恢复阳气起码得几年的时间,倒是它们太阴体修行的好地儿,回头它也要来此与老刺猬做邻居。
我们出来的时候,天色微明,暗蓝色的天幕上,还挂着几颗残星,姑娘山上死尸遍地,血流成河。有人的尸体,也有兽的尸体,场面惨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