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章 因果

阴生子 娘子 3397 字 2024-05-17

外公垂目略一思索,倒抽一口凉气道:“你的意思是说,当年给徐大义家下了绝户咒,种下金锁喉的人,是老木匠袁老爷子?”

老叫花子轻哼了一声道:“程不悔,你果然聪明!”

听到这里,我也基本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

那天自徐大义家回村的路上,外公给我说过,在古代,木匠代表着三教九流中的技艺,他们经常挑着两个装有工具的箱子,孤身一人周游四方揽活,就像现今社会底层的卖工人员。

一个人在外不容易,为防万一,他们也都有技艺防身,其中最为神奇的就是木匠的祖师爷鲁班传下来的‘鲁班术’。

鲁班术分上下两册,上册以正法、治病为主。下册则以整人小术、符咒为主,有些甚是阴毒。

如果木匠师傅在工作中遇到房主故意刁难,或完工后主家克扣工钱等事时,就会用‘鲁班术’给主家使坏,轻则使房子结构不稳,影响运道。重则使其变成凶宅,家破人亡。所以那天在徐大义家,外公才会问道徐虎,徐大义家房子是哪家工匠盖的。

如今看来,当初给徐大义家盖房子的工匠,就是袁老爷子,他不知在盖房期间遭遇了何事,便给徐大义家下了绝户咒。

想到这里,我又想起了老村长曾经说过的话,人生在世,没有谁能欠下谁的,袁老爷子当初害人满门皆灭,今日自家同样儿孙死绝,我想无论当年因为何事,他现在一定都是后悔的,不然他也不会一直重复着那句‘我终于也尝到这种滋味了’。

如此,这几件事情的因果都明白了。

老叫花子盯着外公,轻蔑道:“现在该知道的你们都知道了,就让我送你们上路吧!”

“慢着!”外公抬手阻止他,盯着架子上的众多藏魂坛问道:“临河众鬼都在这藏魂坛中?”

老叫花子一怔,随即道:“哦,我倒是忘了,今天你主要是为临河之事而来。桥垮了,你程不悔又有机会展示你的正义了是吧?不过我很遗憾的告诉你,并没有。”

说到这里,老叫花子拿起一个坛子,漫不经心的把玩了一番,手一松,坛子落地,‘啪’的一声脆响,裂开,内里空无一物。

“那些鬼去了哪里?”外公一字一顿的问道。

老叫花子几乎是用吼的说出这句话,说完他停顿了一阵,默默垂首,似陷入了回忆,半晌才继续道:“我跟临河之事确实有关系,临河冤魂中有我的爷爷也有我的父亲!”

“五十年前我九岁,时值荒年,我们一家七口,爷爷奶奶,父母,以及一对年幼的弟妹,逃荒到了‘江城’。

“我们这一家子老的老幼的幼,几个月颠簸下来,赶到江城时个个都已饿了个半死,尤其奶奶,已经生命垂危。我父是个孝子,为了让奶奶吃上口饭,不得已抢了路边摊子上的两个窝窝头,不想被摊主抓住,不依不饶,我爹因此入狱,爷爷去跟他们理论,也被一并带走。”

“偷两个窝窝头算不得啥大罪,我们都想着最多关两天就放出来了,于是我白天在监狱附近乞讨,晚上在监狱门口等着他们。可不想第二天夜里,我爹跟我爷爷手脚上拴着铁链,浑身是血的跟一群人被带上了一辆卡车,那个带走我爹跟爷爷的人,就是李老头跟你程不悔!”

“我预感到事情不好,扒在卡车上颠簸了大半夜,跟着你们到了临河镇,才知道我爹他们被当成了死刑犯,抓到这里要镇河修桥。”

“当时临河边上,聚集了很多的道士,和尚,一个个慈眉善目,仙风道骨。我一个个跟你们说我父亲我爷爷是冤枉的,我跪下来求你们放了他们,我给你们磕头磕的至今额上还留着疤!”

老叫花子说到这里,激动的浑身颤抖,他指着自己脑门大吼道:“可你们呢?你们没有一个人理会我,最终将我赶去远处,将我父亲,爷爷丢进了河中!”

“在那个年代,你们知道杀死一个家庭中的两个男人意味着什么吗?那意味着这个家的天塌了,意味着把一家老弱妇孺逼上了绝路!原本就奄奄一息的奶奶,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直接一口气没上来,去了。母亲也于当天夜里抱一对年幼的弟妹,投河自尽!”

“我们家,因为你们两个臭道士毁了!那一刻我便发誓,我一定要报仇,要将你们杀死。于是我辗转回了临河镇,成了临河镇上一个要饭的。”

老叫花子说这些话时,目光一瞬不瞬,始终盯着外公,似能喷出火来。

“当年那些死刑犯都是监狱里安排的,我跟老李头只是去给他们算了命数,负责将他们押运到临河,并不知其中有冤假。”

对当年临河之事,外公本就心存愧疚,听老叫花子说完,下意识就解释。

我也曾在女鬼的梦中经历过那个年代,在那个人命贱如草的年代,生出个冤假错案实属平常,可能监狱中的死刑犯不够,或者其他什么原因,监狱中的负责人,就用老叫花子的父亲跟爷爷,两个外地逃荒者顶了包。

“我没有告诉你们吗?我没有求你们吗?可你们谁听过我一句解释?”老叫花子咆哮。

外公沉默无语,当年冤死的人及家属怨恨外公他们这群修者,可外公他们当时却是为了顾全大局,对于这笔陈年旧账,真是怎么算都算不清。

这时,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吴老道开口道:“当年临河之事我虽未参与,但也知其前因后果,如今,你也是一个修者,应该知道你父辈他们当年的死,是出于什么原因吧?你难道不能理解程不悔他们,对整个临河镇百姓的一片苦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