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暮色渐临。雾气也弥漫了上来,裴平颜拉着她的手:“我带你去个地方。”
“好!”江宛如跟着她上了车,很快,裴平颜将车开到了墓园。
墓园里,裴之将的墓碑林立在众多的墓碑之中,江宛如看着立碑之人是裴平颜,她没有想到他会带她来看他最亲的人。
而裴平颜一到了墓园,站在裴之将的墓碑前,一句话也不说,他只是恭敬而沉默的望着裴之将的墓碑,而江宛如则站在他的身旁,默默的凝望着墓碑。
江宛如知道裴平颜对父亲的一种爱,一种敬仰,那不仅是血脉相承的一种关系,还有男人与男人之间伟岸的丰碑。裴之将能够让江城民也佩服,那又是一种何等的男儿气概。
裴平颜今天带江宛如来,亦是当她为他最亲的人,父亲永远是儿子心中的骄傲,他今天不禁缅怀父亲,也在心里告诉父亲,他已经找到了当年涉案的人,相信很快就能找出事情的真相,让父亲在九泉之下也能睡得安稳。
他想到了后来,拳头越握越紧,而脸色也越来越严峻,冷风一吹时,江宛如轻轻的抖了一下,然后看看到了裴平颜的表情,她离他很近,完全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杀气。对!就是杀气!她不知道裴平颜怎么了?怎么会突然出现这样的表情?她只感觉到了越来越冷,而此时的雨也越下越密了,天色完全暗了下来,雾气笼罩在悲凉的墓园里,更是渲染得萧瑟。
江宛如由最初的一动也不敢动,到后来缓缓的握住了裴平颜的右手,他的右手紧握成拳,她这一和他直接接触,更能感受到他体内一股超强的气体要澎湃而出,她想要握住他的拳头,才发现自己的手掌很小,她根本包不住他冰冷的拳头,她又伸出了另一只手,用两只小小的手将他的大拳头牢牢的包住。
裴平颜的拳头在她的小小手掌之中不断的颤抖着,他不是个外露情怀的男人,可此时在这萧瑟冬雨里,在这暮色四合里,在父亲的墓碑前,他控制不住他的情绪,他一定、一定要让整件事情水落石出,他一定会让所有该下地狱的人全部都下地狱。
江宛如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拳头,此时的他,比地狱的修罗还要可怕,隐隐约约中,她发现事情似乎不同寻常,但她也不敢问什么,更不敢出声说些什么。她从来没有见过此时的裴平颜,但她从他颤抖的拳头可以感觉出来,他的内心隐忍着,他的心里隐藏着心事,只是别人不能轻易发现而已。
如果不是今天她跟他来墓园,她也不会知道裴平颜还有这样的一面,她此刻什么也不想做,只想尽自己的能力给他一点点温暖,她静静的等待着他的平静,静静的守护着他。
裴平颜终于慢慢的平复了心底的暴戾之气,他的左手拳头有水珠滴落,左手拳头在冷雨里吹风,而右边的拳头却被暖暖的包围住,让他在冷风瑟雨之中有那么一刹那还是温暖的,他收回了墓碑上的视线,低头凝视着身旁的女人,她正平静的依偎着自己,小小的双手温暖的包裹住他的右手,就像心脏膜轻轻的包住他涌动的心跳一般。
“走了。”他暗哑着声音说了两个字。
“好。”江宛如依然是紧紧的握着他的右手,和他一起向墓园外的车走去。
两人回到了爱琴海湾别墅之后,裴平颜直接去了书房,江宛如则陪伴着裴乐乐,孩子早早的入睡之后,她担心着裴平颜,于是回到了房间,在房间里却还是没有看到裴平颜的身影。
江宛如在房间里等来等去,还是没有等到裴平颜回房,她洗了澡之后,房间仍然是空空如也,她主动的先上了床,开始看书。她知道他一定是有心事,她在想着该不该去看看他,她去吧,又怕触碰到他心底的,如果不去吧,她坐在chuang上看书结果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这是怎么啦?她以往从来不会因为谁而看不进去书,这些美丽的诗集就是她心灵的鸡汤,让她平静让她相信让她理智。
她想,既然看不进去书,她还是睡觉吧!反正现在已经过了夜晚十二点了,也到了睡觉的时间了。她于是钻进了被窝里,闭着眼睛让自己早点入睡。却不料,她竟然是睡意全无,以往这时候早已经是瞌睡虫爬满脑袋了,现在是怎么了?
她翻来覆去依然是孤枕难眠,她又坐起身,双手托着腮,想想这是为什么?可是,也想不出结果来,她索性爬了起来,穿上一件厚长的睡衣,走出了房间。
此时,冷雨越下越大,在寂静的夜色里更显寂寥,特别是路灯下照射出来一串串的雨珠,下得非常之急。清晰的听见雨点打落在树叶上的声音,似乎要穿透那些翠绿的叶片,坚持不懈的一直从高空滴落、再滴落。
江宛如在走廊上站了好了一阵,凉意渗透心房,她继续向前走,路过裴平颜的书房时,书房里漆黑一片,她顿了顿然后去到三楼裴乐乐的房间,她想看看孩子睡得怎么样了?刚从医院搬回家,第一天还习不习惯。
裴乐乐睡得很好,小小的脸上红润红润,饱满的小额头,他的眼睫毛特别长,江宛如留意过,裴平颜的眼睫毛并不是很长,她想,裴乐乐应该是继承了他母亲的睫毛,所以又长又漂亮,她轻轻的呼吸了一口气,不由联想到,裴平颜爱裴乐乐的母亲吗?
一旦萌生了这样的想法,江宛如发现自己想得太多了,她摇了摇头,她不是个喜欢争抢的女人,她凡事都是让着别人三分,正如父亲教得那样得饶人处且饶人,感情亦一样,一旦涉及到三个人的感情,她会主动先退出来,不是不爱,而是爱得包容。
江宛如走出了裴乐乐的房间,在回房时经过裴平颜的书房时,她轻轻的推门走了进去,难道这个雨夜里,他还出去了吗?一推开门,她就闻到了浓浓的烟味,一有这烟味,她就知道他肯定在的,他一定会在房间,没有走。
她没有开灯,而是等眼睛适应了房间的黑暗之后,才慢慢的走向了坐在黑色高级皮椅上的男人,她一步一步的走近他,然后停在他的身旁,静静的注视着他。
裴平颜知道她的脚步声从房间门口经过,又再回来,他想她应该是去看了裴乐乐,他看着她推门而入,再向他一步又一步的走过来,烟还在他的指间缭绕,在想念父亲的夜里,他总会独自关在书房。
从来没有人真正能走进他的内心,即使是年少就与他相识的赵欣茹,亦是如此。当然,他也不允许别人进入他的内心深处,那种自带抗拒的力量,将所有女人拒之门外。而江宛如走了进来,走进了他的身边。
他捻熄了手中的烟,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依旧将高大的身子靠在黑色的皮椅上,双眸在冷冷的雨夜里,冰冷如常。
江宛如感觉到他的冷漠,她轻轻的说:“我睡不着,于是就起来走走……”
裴平颜依旧是沉默,和窗外的冷雨一样,一直沉默的下着。
江宛如微微有一丝挫败,她准备说完最后一句就离开他的书房:“夜深了,你不睡吗?”
她淡淡的转过身,她凡事都不是个喜欢主动出击的人,今晚的举动于她来说,已经是超乎于平常了,她头脑不正常了才会推门进来面对他的漠然了。
就在她转身离去的刹那,裴平颜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很冷很冷,江宛如只感觉到被一块寒冰握住的感觉,她轻轻的颤抖了一下,却停下了脚步没有再向前迈去。
而裴平颜只是握住了她的手腕,他再没有任何动作,她也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站在桌旁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这样无声的一种气氛,在冷雨夜里,有一丝丝的悲凉,亦有一丝丝的惴惴不安。
江宛如不知道她还要说什么,亦不知道裴平颜要做什么,总之这样听着窗外的雨声,再闻着房间里浓浓的烟草味,她忽然“咳咳”了起来,这声咳绝对不是缓解气氛做出来的样子,她是真受不了他这么浓烈的烟草味,在她记忆之中,他生气的时候特别喜欢抽烟。
裴平颜在她的咳嗽声中回过神来,他拉过她面向着他,看着她黑夜里辛苦的呼吸着,然后将她拉进了他的怀中,她的小脸埋在他的胸膛,小小的身子因为咳嗽而一震一震的,在他的怀里轻轻的起伏着,他抚着她的长发。
过了好一阵,江宛如才停止了咳嗽,她就这样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不急不缓的心跳声,“咚咚”的响在她的耳畔,小手随意的搭在他的腰侧,在黑夜里和他一起静静的度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平颜听到了她均匀的呼吸声,他低头看了看她,发现她在他的怀中已经睡着,他伸出一只手,拂了拂她脸颊边的发丝,然后就这样抱着她一起守候着这个夜晚。
江宛如醒来,是因为亮光照到了她的眼睛,她轻轻的揉了揉眼睛,才发现她的脸蛋枕着的不是柔软的枕头,而是男人的胸膛,她马上抬起头望他,见他也正低头凝视着自己。
“早上好!裴先生。”她微微的弯了弯唇,先跟他打招呼。
裴平颜见她睡得心安理得,他哑声道:“快下来,我脚麻了。”
江宛如眨了眨眼睛,从他腿上溜下来,然后站在他的面前:“哪一只?严重不?”
“两只都动不了。”他的手扶着椅把。
江宛如忽然狡黠的一笑,迅速的伸出双手,纤细而灵活的手指在他的双腿上戳来戳去。
裴平颜本就抱她抱得发麻,现在再被她戳得痒痒的,他伸手去抓她,却被她事先灵巧的避开,避开之后继续偷袭着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