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如此,她还把那半根手指嚼碎了,连骨头渣子一起,吞了下去。
那些人像看见了魔鬼,吓得一哄而散。
沈濯呆滞地坐在地上,坐了半夜,落雨也没感觉。
当她清醒过来,她有些迷茫,手脚很酸软,手里还有个瓶盖——她做了什么?
她遮遮挡挡回了宿舍,却被舍友以尖叫将这一副凄惨景象扩散了出去。
事情终究被报告给了警方。
于是她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诊断结果很快出来了:人格分裂。
但是很轻微。
医院倒是热情地表示想给她治疗,但她的父母却冷冷地表示:不惹她就不会犯的病,算什么病?也用得着花钱治?
她回去继续上学,学校里多了许多的指点。
还有人觉得那帮流氓地痞夸大其词,所以来惹她的人反而比以前更多了。
沈濯只好打更多的架。
父母?
他们的意思很简单:用赔钱吗?不用?那就打吧。
沈濯索性去了体育中心报了个班学打拳。
这样一来,她就能知道怎样做可以最省力地把对方放倒,她的心脏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但打架这种事,似乎是会上瘾的。
到了沈濯高中毕业时,她懵懵懂懂地出现在派出所的时候越来越多。所以,未满十八岁的她,再次被医院通知了父母:你们的女儿病情加重,必须要住院治疗,否则,她一定会闹出人命来的——不是她杀了别人,就是她自己的心脏骤停。
沈濯高考前两个月是在吴兴市精神病医院住院部的最高层度过的。因为她属于那种万一触发,就会有最可怕的暴力倾向的那个类型。
高考过后的第三天是她的十八周岁生日。
她的父母用下面这段话当做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从今天起,你杀人就要偿命了。从今天起,我们不会再负担你的生活成本了。从今天起,你活你自己的吧。”
她的母亲,又加了一句,作为额外的温柔:“不想活了就拼命打一架,你那心脏估计也折腾不了几回了。”
她很迷茫。
她记得自己一直都很温顺的。她会打架?
无论如何她都无法想象自己打架的样子。
她在自己最平静、最理智的时候去拜访她的主治医生。
老大夫挺惋惜地看着她:“你有人格分裂,但是主人格掩耳盗铃。所以,你现在的状态,只是骗自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其实,你心里都明白的。”
沈濯砸了他的办公室。
老大夫大喜,想要报警,强制她住院治疗。
沈濯冷冷地告诉他:“我没钱住院。给我开药吧。”
抓着药袋子走出医院时,天又落雨。沈濯那时终于清楚明白地知道了自己体内有两个人格共存。
从此以后,她切换自如。
主人格依旧温顺,随缘而安。
但一旦从工作地回到自己小小的蜗居,她就会忍不住下趟楼。就好像走丢一个,再归来一个。穿上机甲背心、缠上金属手链、压上长沿的鸭舌帽,出去打架。
直到她真的心脏骤停。
……
……
沈濯迷茫地躺着。
迷茫地回忆着已经渐行渐远的前世。
睁开眼。
这是一家简陋的邸舍,连沈记的十分之一都不及。
卧室也小。
只有自己躺的这一张木床,和床边的杌子和一把破木椅。
外间有人说话。
是秦煐在问病情。
“……小姐是心神激荡过甚,加上受了伤,一时混乱而已。无妨无妨。”老人拖着长音,似是胸有成竹。
秦煐嗯了一声,又问:“何时能醒?”
“这个,看小姐的底子不错,入夜吧,入夜怎么也该醒了。”老人的声音就到这里。
朱凛的声音就急躁得多:“微微在家里也常晕倒。她身体不好……怎么就这样不听话?非要跑出京?隗先生,我姨夫知道吗?你们的胆子比天还大了!她在京里的药方子有没有带出来?这要是一直病下去,可怎么办!?这可不比京城……”
朱凛唠唠叨叨,比罗氏还罗氏。
秦煐轻轻咳了一声。
朱凛带着气,哼道:“我说错哪一句了?!”
“你嗓门太大,会吵到净之休息。她很好,她没病。只是头次杀人,杀得多了,累了。睡一觉就好。”
秦煐很平静。
外间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瞬间消失。
沈濯的眼中,瞬间充满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