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不关心这些,只不过那些过去的经历,沉疴的回忆,对现在的他而言好像都没有看着她重要。
巴基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忽视一直寻找的过往,不明白自己现在身在何处,不明白现在到底是白日还是夜晚,不明白他的过去、现在、未来。
他什么都弄不明白。
洗完了,他的头发被姑娘轻柔地擦干,他站起来勾着腰,方便姑娘摆弄他的头发,眼睛却一直紧紧盯着姑娘。
但他好像也不必明白。
他不必什么都想得很清楚,只要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就足够了。
“叩叩——!”
有人来访,波佩将毛巾搭在巴基肩上,牵着他走出浴室,转头同他笑:“先在沙发上坐一会儿。”
一向闷不做声但很听话的男人居高临下地垂眼看她。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眼神可怜巴巴的,波佩无奈:“那随你。”
交叉骨朗姆洛心情很不好,他臭着一张脸进入了生活区。
新来的那个什么博士,在第一天就把冬日战士带离了实验区,而且已经到了日常训练(对打)的时间了,居然还没有把人给弄出来。
他气势汹汹地走到生活区c区413号房前,忍住怒火敲了门,双手抱胸等着什么博士来开门,打定主意要给她一个下马威。
门缓缓打开,金发美人正笑盈盈地看着他,看清他黑着脸之后好像有些惊讶,张嘴想说什么,突然一个黑影窜出,腹部剧痛,交叉骨瞪大眼睛飞了出去。
波佩打开门,一个高大的男人来势汹汹地抱胸靠在门框上,眼神凶恶。她有些惊讶,想先打个招呼,一个黑影从她身后飞速窜出,等她回过神来,男人已经整个人撞在了墙壁上。
巴基打飞了他。
他正半蹲着绷紧身体,以保护者的姿态护在姑娘身前,机械臂响起运作的声音,他黑沉沉的眼睛紧紧盯着地板上挣扎着起身的男人,蓄势待发等着进行第二击。
波佩无奈,将手轻轻搭在巴基肩上,慢慢拍打他:“没事,不是敌人。”
“草你妈——冬日战士——!”朗姆洛从地上爬起来,神色恼火,“你他妈发什么疯,认不出我了吗?!”
巴基站直身体,侧头确认姑娘安然无恙,居高临下眼神冷淡地从眼角看了他一眼,懒得搭理。
“什么毛病——操——!”朗姆洛站直想要走进两步,被巴基重现握紧的机械臂吓得站在原地。
操!
交叉骨看了眼冬日战士身后的金发美人,回味过来,又急又恼:“我没想和你在这里打架!”
巴基从眼角看他,不为所动。
操!
交叉骨简直不顾自己的硬汉人设翻白眼,忍着气道:“我没想打你后面那个女人!”
巴基的机械臂松开,波佩笑眯眯地从他身后探头,扒着他的手臂同交叉骨挥挥手:“你好,朗姆洛,你是找他去训练的吗?”
“危险。”巴基把她的头轻轻按回身后。
草泥马——冬日战士!我说草泥马,你听见了吗——!!!
交叉骨·九头蛇高官·神盾局卧底·朗姆洛从今天开始怀疑冬日战士的人设有问题。不过他不知道的是,未来让他怀疑人生的时刻还有更多。
:)
“等会儿出去要跟在我的后面呀,不要走丢了好吗?”波佩用身份牌解开了铁链,跟他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地用上了哄小孩子的语气,笑眯眯地同他轻声说话。
巴基站起来,高大强壮的身体高出漂亮姑娘一个头,他居高临下地淡淡看了一眼波佩,没说话却幅度极小地点头。
波佩这才带着巴基走出那间冰冷压抑的“起居室”,她走在前面,巴基落后她半步,却依言紧紧跟着她,微微低头保持着沉默。
门口有四位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已经就位,波佩微微皱眉,不过没说什么,侧身笑起来去拉男人的手臂:“走在后面干嘛,一起走。”
走廊上渐渐有人出现,不过都非常一致地低头走向另一个方向,实在避不开地就紧贴墙壁,垂着头等着他们通过。
这是波佩第一次真正看到,基地里的人对冬日战士的态度,完全的利用、隐藏的厌恶、避之不及的恐惧……这里的所有人,都怀着冰冷的不含一丝情意的态度在对待他,将他作为“重要项目”进行无情的研究。
这就是男人为什么在第二次同她见面时,就答应了她的请求——在她身上,有对他的情意,即使他还并不能清楚的具体分辨出。
波佩因为愤怒咬紧牙关,在众人偷偷的注视下,松开了握着男人手臂的手。
手上的温度消失了,巴基麻木地将视线转移到地面上,打算放慢脚步,落在后面,如同往常一样,跟在后面等着出任务或者被研究,像条没有思想没有记忆的狗。
没有人会喜欢他,今天短暂的善意和温柔,在对他充满恶意的大环境里会被迅速同化,他只是换了一个地方继续被囚禁,没什么不一样的。
他这样想着,麻木的蓝眼睛里露出几丝讥笑,嘲笑自己的天真。
那只手放开了他的手臂,随后慢慢地,慢到足以让所有人看清她的决心,紧紧与巴基僵硬的右手十指相扣。
巴基受到惊吓般转头去看她,看上去像一只不高兴的加菲猫,他嘴唇紧紧抿着,眉头皱起,视线看着她却又时不时游离,他低头去看自己的手,它被柔软纤细不属于自己的手十指相扣。
周围传来清晰的抽气声,巴基认真观察姑娘脸上的神情,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是却在冲他笑。
他被这样的眼神烫了一下,右手轻轻挣扎,却立刻被姑娘又一次紧握,她牢牢地握住他的手,定定地微笑询问他:“不舒服吗?”
这次的回答不是长久的沉默,巴基盯着她,轻轻摇摇头,他垂下头任发丝滑落,被牵着往前走,安静温顺得真的像一只蓝眼睛的大猫。
波佩带着他穿过了大半个基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守卫在请示上级后从门口撤走,波佩让巴基坐在沙发上,自己坐在他身边生闷气。
太可恶了,根本就没把他当人看,姑娘气得眼眶发红。一只手犹豫着,轻轻拍打她的头,波佩哭笑不得:“怎么了?”
“没事了。”巴基犹豫着,他想起上次出任务时,街边有个小女孩冰淇淋化了在哭,她的爸爸就拍拍她的头,安慰她说没事。
这是他残存的记忆中不多的温馨画面,他不太明白波佩为什么会难过,但他知道自己不想她难过。
波佩去握他的手,紧紧地,巴基虽然不太适应和别人进行亲密接触,身体紧绷,但还是没有动作,只是象征性地挣扎几下。
“你的名字是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波佩擦干眼角的泪,将矮几推远了,自己蹲在巴基面前握紧他的双手。
巴基是一个好得无与伦比的人,他身处地狱之中,长期受到痛苦的虐待和实验,他的头脑和记忆被破坏,剩下的只是茫然和无能为力的愤怒。
他掌握不了自己的躯体、思想、甚至灵魂,他被溺毙在水泥地中无法喘息。
但他还是他,是那个一叫他的姓名就让人微笑的大男孩。
他会因为别人真诚的善意而触动,会因为波佩对他释放的爱意而不想让她难过,他会珍藏他记得的每一秒美好的画面。
冬日战士是杀戮机器,它会完美服从命令,会高效完成任务,会在那个冰冷苍白的房间里沉默地弯腰坐上无数个小时,会接受一次又一次机械臂的改造,会剔除不必要的情感。
但他不是,他是巴基·巴恩斯,他不应该活在九头蛇制造的阴影下,他应该重新认识这个世界,他应该受到善意的对待,他应该……重新露出属于巴基的灿烂笑容。
“巴基是你亲近的人对你的称呼。”
“……巴基。”男人眼神闪烁,仿佛被这个名字刺激,他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呻吟。波佩怕他伤害自己,伸手想握住他的手。
“——!”巴基头痛欲裂,有什么东西靠近他,长久的训练让他反射性地做出制敌反应——掐着来人的脖子按在身下,让她完全无法动弹。
波佩有一瞬间的慌乱,但被他牢牢压在身下后反而镇静下来,她放松身体,唯一还能动的左手没急着去掰脖子上的机械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