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五千块钱对城里人来说不是大头,他骗的却都是村里的老头老太太,那五千块钱还不知道是村里的老人家怎么攒出来的。
我还想再给他一巴掌,就见他整个人缩了起来:“警察打人可不对!”
我现在可知道那些村民为什么想打死他,就连我现在也真有揍死他的心。
算起来也只是在特殊部门挂闲置,就算不能把这小子打死,把他打成残废应该还可以。
要不是车已经使进了城区,我肯定停在路边,先把他两条胳膊给掰折了。
那小子见我不再对我动手,人更加得瑟,坐在副驾驶座也不安稳,还逗起了二郎腿。
我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一不小心差点开偏到岔路上,忙急转弯改回原路。
这么一甩尾,控制台的储物盒被甩开了,那里面正放着我从女尸上拿回来的戒指。
戒指打了一个滚,正正好落到假道士手里。
“把它给我放回去,你不配碰它。”我冷眼道。
他这样的人渣,摸这枚戒指,简直是对那名死者的侮辱,我心中一股怒火不由燃了起来。
那假道士却未按我说的做,我抬手就想揍他,可却看到他眼睛在流眼泪。
“你怎么哭了?”我问道。
那道士依旧是嬉皮笑脸的模样:“你说什,什么?我哭了?”
他抬起左手擦掉自己的眼泪,一时沉默无语。
他若不是抬起手,怕我也不会发现。就在他左手无名指上,也带着一枚银色戒指,那戒指比他手上的另一枚戒指仅仅大了一号。
落在他手上的戒指已经被烧毁了打半,但我对戒指的原貌还是印象深刻的。
我一把抓住假道士的左手,仔仔细细看了他手上的戒指:“你为什么会有这枚戒指?”
这是一对情侣戒指,从做工到造型上,都透着浓浓的廉价感,却偏偏就是一对。
“是吗?”假道士低下头:“额”
他嘴里好像在嘟囔什么,我听不太清楚。
“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为什么你会戴着这枚戒指?”
“额”假道士一脸惊慌的张嘴看着我:“啊啊!!”
他好像是吃了什么怪东西似的,一下子变成了哑巴一样,右手不断指着他的喉咙。
“你嗓子怎么了?!”我一脚刹车,将车停在路边,往他喉咙里看去。
忽见,他嗓子一起一伏,紧接着便是一阵抽搐,我心中恶寒之时,赫见他喉咙里飞出一影
我将仅剩的一枚戒指放进小黑包里,看天空淡淡发红,该是回去的时候了。
我相信女鬼已经得到了安宁,在她消散前的眼神中,我看得出她心中无比平静。
这是否是好的结果?我不能保证。
在烧毁尸体前,我其实也有所犹豫。因为人并非是一个单独的个体,那些认识她的人可能还不知道她已经死了,而我就这样将她的尸体彻底焚毁,最后连骨灰都没有留下。
世间从不缺乏对善恶的标准定义,杀了她的凶手无疑是恶的,那惊扰到世人生活的她,又是善是恶?烧掉她的尸体,以至于警察很可能无法追查到凶手,甚至不承认这起凶杀案的存在的我,又是善是恶?
善恶的定性,从来不像是长江的河界,或者两张桌子拼凑在一起的桌缝那样清晰明朗。
既然行阴阳两界事,也就注定要做善恶不分的人。
我拍下来尸体最后的照片,通过曾警官应该能将这起案子立起来,但是没有尸检和尸解的线索,要破这起案子,恐怕很难。
我在分局找曾警官时,曾在尸检房旁边见到一个小黑屋,私底下我问过曾警官那黑屋是什么。
他只说了两个字:“悬案。”
就是警方认定,却无法侦破的案子。
之所以它们都堆放在一个漆黑的小屋里,是因为那间小屋里的每一份案子,都是警徽上的耻辱。
回去时,地上的泥泞已经干了不少。但是我看刚刚升起的太阳就被乌云遮盖住,怕是没有多久,这条路又要变得泥泞不堪。
我还没到村尾,就见一个人影匆匆跑了过来。
离近再看,不就是送我走的秃头男吗?
“警察同志,你怎么一夜才回来?”秃头男忙问我道:“我还想着你要么是跑了,要么就是出事了呢。”
我看秃头男脸皮略干,恐怕他也在村尾等我了一夜。
这人表面上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其实是个老好人。村里闹鬼又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可他却这么上心。
“闹鬼的事,我已经解决了。”我说着从包里拿出那枚戒指来:“这东西你认识吗?”
“戒指?”秃头男接过戒指仔细看了看道:“不认识,这看起来不怎么值钱。”
话倒是没错,这枚戒指上镶嵌的钻石,入火就烧化了几分,可见所谓的钻石,不过是塑料混着玻璃的仿制品,至于戒环,火烧之后略略发黑,应该是个银制品。
我看那女鬼最后对这样一枚戒指恋恋不舍,她多半是知道戒指并不值钱的,只是因为戒指代表了她某种回忆,才会那样舍不得吧。
总之这枚戒指留下了,可能算是她最后的遗物,甚至是她曾活在世界上的最后证明。我打算将这枚戒指交给曾警官,委托他把杀害女人的凶手抓出来。
术业有专攻,抓鬼我尚还可以,抽丝拨茧抓凶手我就不怎么在行了。
我从秃头男手里将戒指拿了回来:“我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办完,你也该把那个道士交给我了。”
秃头男道没对我说的话有太多怀疑,大概是我一身泥泞,身上还略带腐臭的味道,让他也说不出怀疑的话来。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更何况我自己问心无愧,没跟他耍小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