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落下,沈芝韵继而又将视线落到了颜繁之身上,即便是已经极力的想要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但是对于这个极有可能会夺走了自己一切的人,沈芝韵同样没有半分好脸色。
“至于颜副将军说自己是本郡主那位失踪多年的小郡王身份的兄长之事儿,尚且还有待商榷,颜副将想要我东陵儿郎称呼你一声郡王之心本郡主可以理解,只是依着本郡主之见,此事儿还是待本郡主处理完了大楚这边的事情之后,再带着颜副将一起回东陵王府,寻了父王亲自见上一面才最为妥善,不知颜副将军认为本郡主所说可是恰当。”
沈芝韵最后一句询问颜繁之自己的想法是否恰当的那一句话,分明该是一句询问话语,可由着她说出来的时候,却是彻彻底底的陈述句,一双杏花眸子更是饱含着威压死死的看着颜繁之,很显然是在警告颜繁之。
“毕竟颜副将既然说自己是本郡主的兄长,理所应当该是能够清楚自己的身份并非是大楚之人而是东陵之人吧?”
这句话的意思同样也是威胁警告,警告颜繁之既然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东陵之人,是东陵的郡王,那就不能擅自破坏了她今日攻破大楚的计划,不要妄想在这个时候动了什么歪脑筋试图让东陵大军听从他的吩咐停止了进攻。
沈芝韵说这番话,明显是要威胁着看颜繁之改变主意的,可是让她措手不及的是,回答的她的人仍旧是她现在恨之入骨的姬弦音。
姬弦音对于沈芝韵警告自己不要多管闲事的话明显是没有什么多余想法的,反而是眉眼微挑,颇为随意的道:“如此害怕本世子多言,想来无非也是怕本世子坏了郡主的好事罢了,郡主对本世子如此也便罢了,只是这堂堂东陵郡王的身份,什么时候也轮落到了区区庶出郡主可以威胁的地步了?”
“更何况,颜副将到底是不是东陵郡王,哪里需要回了什么华亲王府才能确定?华亲王府自古便有古训规定,唯有选定的继承人,才能戴上了象征继承人身份的抹额,东陵所有人都知晓,你这手底下三万人都知晓的规矩,莫不成锦绣郡主还妄想巧言糊弄了去?”
闻言,这些个东陵大军明显也是受惊不浅,本来他们在听到沈芝韵提及要带着颜繁之回去的时候,还下意识的停顿了动作,认为事情真的有转机,可以让他们不至于在讨好颜繁之的同时得罪了这位手段狠辣的锦绣郡主,但是如今姬弦音这一番话,却是将他们的后路堵的干干净净。
若是姬弦音没有提及抹额所蕴含的事情,他们或许还能开脱说当时没有承认颜繁之的身份是忘了这回事儿,可是如今这事儿被姬弦音挑明说了出来,当真是让他们半分拒绝的机会都没有了。
毕竟若是回了东陵此事儿被颜繁之向华亲王爷提及,他们便是连个撒谎的借口都没有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沈芝韵本就铁青的脸色,一刹更是阴沉如墨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姬弦音一个记忆之中病弱公子,竟然是个如此厉害之人,身为大楚之人,却是对他们东陵的事情规矩如此了解,那抹额代表的事情,当真是堵的她半句话还不了嘴。
她也是到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虽然姬弦音言语凉薄惜字如金,但是一开口便是轻而易举攥紧了他们所有人的命脉。
起初她不知晓慕流苏是女儿身的时候,在得知这二人之中传出了断袖之闻的时候还颇为不屑的嗤之以鼻,认为慕流苏那般智谋无双之人,若是当真看上了姬弦音这等懦弱无能除了一张脸别无用处的人,那便算得上天大的笑话。
然而时至今日,沈芝韵才发现,原来自己才是那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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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外的话,这两天的大事儿就收尾了
已经知晓了郡王身份,怎么还不过来拜见……
不得不说这句话的风格语气,当真是似极了慕流苏往死里的作风,慕流苏唇角微微挑出一抹弧度,显然也是对于颜繁之受了自己如此大的影响而颇为满意。
不过慕流苏虽然是满意了,东陵大军这边的人却是陷入了一阵纠结至极的程度。
经过方才那位东陵将首和颜繁之对话,他们的确是已经彻底明确了颜繁之就是东陵华亲王府之上那一位失踪已久的小郡王的身份,可是如今这位东陵小郡王出现的如此突兀,更是站在了大楚那边的立场,实在是让东陵大军一时不知说何是好。
再加上他们这些人本就是听从沈芝韵的命令才跟随着攻进这大楚朝阳殿来的,根本没有想过会在这里碰到了当年失踪的小郡王,如今人既然是已经出现了,那就是表示着东陵华亲王府之上必然会出现极大的变化,此时沈芝韵这个郡主和小郡王都在此处,他们也委实不知道应该听谁的话。
“本世子乃是大楚之人,都尚且知晓东陵华亲王府之上除了亲王之外,只有得以继任的继承人才能够掌控东陵大权,先前你们听从锦绣郡主的命令,是因为觉得东陵的小郡王已经魂归九天,锦绣郡主是唯一合适的东陵王府继承人才会落到了她手中任凭调遣,可如今华亲王府之上唯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已经出现,恰是在此等着你们表示忠诚,如今你们却是哪里来的胆子,胆敢在此处犹疑不决?”
姬弦音见着东陵大军一群人脸色极为难看的样子,妖冶面容之上虽是没有什么波澜。深邃瞳眸之间却是带了几分露骨的不屑和讽刺,绯色唇瓣微微提着一道勾魂摄魄的弧度,说出来的话却是宛若刀锋凌厉至极。
“本世子倒是有些好奇了,难不成在东陵之中,一个名正言顺的嫡郡王,竟然是还抵不过一个侧妃庶出趁虚上位的庶女么?”
姬弦音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沈芝韵看着他的神色已经是带了几分剥皮拆腹的恨意,只是姬弦音是什么人物,别说是这么一丁点的视线交锋在他眼中实在是万分不值一提,便是沈芝韵当真忍不住的当场动起手来,他也实在是没必要将其放在眼中。
忽视了沈芝韵的怨毒神色,姬弦音那一副逶迤惊艳的嗓音便是再也未曾有过半分停顿,而是幽幽笑道:“还是说你们这些个东陵大军早就已经被华亲王府之上的这位锦绣郡主收入囊中了,所以才会只认这位锦绣郡主为主子,才连着东陵华亲王府之上名正言顺继承人身份的小郡王都这般不放在眼中?”
最后那一句问句,姬弦音的语气已然是放到了极轻的地步,似乎只是随口说出来的一句闲谈一般,可是即便是如此随意说出的闲谈之言,却是仍旧让那个东陵将首还有这些个东陵大军齐刷刷的变了脸色。
沈芝韵自然也是没有例外。
而除了他们这些人之外,在场的众人也是紧张至极的在此处瑟缩了一下身子。
时至今日,他们总算也是看明白了,这位在大楚之中一直默默无闻的荣华世子,原来真的并非只是一味简单至极的人物。
难怪这位荣华世子过去那段时间里一直这般无能懦弱,然而却是在北燕国都以摄政王的身份一举成名,成为了名震一时的少年摄政王殿下。
毕竟刚刚姬弦音的那一句话,可当真是说得精妙至极。
姬弦音不仅是轻而易举点出了东陵大军对于颜繁之这位华亲王府小郡王的不尊表现,更是直接将这事情的罪责齐利落至极的扔到了沈芝韵的身上,也不管那背后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只是一口咬定说东陵大军是因为已经被沈芝韵收入囊中了才会如此不尊重颜繁之这位东陵小郡王。
这句话深意之大可想而知,东陵本就是隔海相望之国,由于地形因素而难有外战的原因,所以东陵统治者并不将军队的重点放置在如何抵御外地之上,反而是将注意力悉数集中在了如何防止不被信任的内亲外戚和东陵大军有了牵扯的事情之上。
换句话说,也就是东陵统治者是极为不乐意见着东陵之中有人随意沾染了军队的,哪怕是沈芝韵因为摇颜繁之失踪的原因而成为了华亲王府锦绣郡主的身份,可以有权调遣这只军队,但是她尚且还未曾得到东陵华亲王的亲口承认,所以最多也就只能有个调军权利罢了。
若是这样的权利当真是如同姬弦音方才所说一般被沈芝韵给逾越了,可想而知沈芝韵头上难免是会被扣上一顶企图筹谋大楚军队并且居心叵测的帽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