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摆着一大堆的瓶瓶罐罐,浓郁的药香极为刺鼻,谷主长着一张苍老的面容,脸色苍白的躺在床榻上,闭着眼睛,呼吸似乎十分费劲,晃得一眼看过去似乎已经没有多少生气,显然便是所谓的病入膏肓了。
“老头子,你快睁开眼看看,咋们的孙儿回来了。”谷主夫人显然也是因为风岭方才的话有些情绪低落,如今见着自家的夫君当着孙儿的面如此模样的躺在病床上,便是再也忍不住的扑上去。
但是惧与谷主的病情,谷主夫人却又不敢大声哭喊,只能轻而温柔的推了推谷主的手臂,一把年岁了,还是极为温柔的呼唤:“老头子,快醒醒。”
风岭原本打定主意只需要拿到谷主之位还有那个风家太祖的手札便好,根本就不想管这风家的破事儿的,然而看到这个世界上与他血脉相连的两个老人时,他还是忍不住有些微微动容。
那谷主方才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却在谷主夫人这般温柔的呼唤下悠悠转醒来,他睁开一双浑浊而涣散的眼睛,目光微弱的看了一眼谷主夫人,似乎是极为疲倦。
谷主夫人欣喜的握着谷主的手,朝着他温声道:“老头子,咋们的孙儿回来了,风儿的血脉回来了,你看看,你快看看。”
谷主微弱的目光顺着谷主夫人的视线移过去,一眼就看到了负手而立,高大俊逸的风岭,以及那张对谷主而言陌生又熟悉的面容。
那双原本还涣散微弱的眸子瞬间便掠过一丝光芒,谷主垂在锦被上的手极为费力的想要抬起来,手指微微蜷缩着颤动着,似乎是在呼唤风岭到他面前去。
他的唇瓣极为惨白,许是因为病情过重的原因,微微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风岭听不太见他的声音,但是透过他蠕动的唇瓣,不难知道他想说的是“乖,乖孙儿。”几个字。
那谷主夫人终究也不过是个妇人,看着谷主这般模样,自然是忍不住开始地神啜泣起来,对着那谷主哭诉道“对,就是我们的乖孙儿,老头子你放心,咋们嫡系一脉,后继有人了,神医谷后继有人了。”
其实委实也怨不得谷主夫人这般激动,因为神医谷嫡系一脉素来只有一个男丁,都是内定的少谷主身份,偏偏到了他们这一代,自己的儿子酒后乱性平白惹了个芙蓉,多了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妾室,平白让正室意外坠崖,自己的儿子等着芙蓉的儿子出生后,也跟着一块儿跳崖殉情去了。
谷主与谷主夫人白发人送黑发人暂且不说,那风家一脉唯一的嫡子却是因为这件事情流落在外多年,生死不知,那么一个五岁多大点的孩子,连着死了爹娘,却仍旧没有回到神医谷来了,很多人都认为是遭遇了不测。
也就是说,嫡系一脉相当于绝后了,只能从旁支的人中来挑选一个继承人来担任这少谷主之位,等着谷主病逝后直接成为下一任谷主,可不就是大权落到旁支手上么。
如今风岭回来,他是如假包换的风家嫡子,若是他回来了,这少谷主之位交给风岭,也算是有所依托了,总归算是后继有人,对得起嫡系一脉的列祖列宗了。
风岭见着谷主和谷主夫人两个六旬年纪的老人,此情此景,原本也是有些让人动容的。
可是很快,他又想起来就在这神医谷的悬崖之上,自己那个所谓的爹不去救自己的娘亲,反而去救一个害得自己娘亲坠崖的凶手,他想着娘亲那般绝望的坠落的情景,心中就涌出无比的恨意。
“神医谷长老风河带嫡少爷求见谷主与谷主夫人。”
风河立在房门前,隔着一扇门朝着屋内恭敬行礼。
大长老此话一出,房内便是一阵动静,窸窸窣窣的响声过后,一个六旬左右的妇人急急开门而出,脸上带着惊诧又欣喜的神情,颤抖着身子问道:“你说什么,嫡少爷,当真是嫡少爷回来了?!”
大长老见谷主夫人的神色,也是一阵唏嘘,毕竟是少谷主的嫡系血脉,即便是十几年没见,那骨子里的怀念都还在。
他面容谨慎的点头道,“谷主夫人,嫡少爷今日破了护谷大阵归来神医谷,如今就在大厅处等着,方才派来通报的人被芙蓉夫人拦下了,所以这才不得不亲自来通报一声。”
“护谷大阵被破了?当真是我的孙儿回来了?”谷主夫人也不待大长老细说,自动忽视了那句芙蓉夫人拦下人的话,整个神色都极为激动。
她像是仍旧觉得有些不可置信一般,伸手拽住了大长老的衣摆,再次开口重复问了一遍大长老“当真是我那个流落在外的苦命的嫡孙儿?大长老你确认没有认错人?”
大长老点头:“嫡少爷不仅破了护谷大阵,手中还有你当年赐给少夫人的玉佩信物,应当是嫡少爷无疑。”
更何况,还有那么一张肖像少谷主的脸。等着谷主夫人见到了,一下就明白了。
“快带我过去看看!”谷主夫人整张脸都带着惊喜,如今嫡系一脉的血脉流落在外,自家的夫君眼看着一日日病重,大权极有可能旁落旁支,这些日子他们老两口也算颇为伤身,如今自己的嫡系孙儿竟然回来了,岂不是回来的正是时候,
更何况,她也无时无刻没有盼望过,有生之年希望能再见见这个流落在外的苦命的嫡孙儿。
大长老想着如今让谷主夫人先去见见也不错,若是谷主夫人认下了嫡少爷,再带着人过来见谷主便是。想着,他也不再拖沓,径直带着谷主夫人往屏风外行去。
风岭就在仁义堂的内院大厅处,笔直着身子,一双桃花眼噙着三分风流笑意,却颇有些寒意了打量着四周,妖孽的脸上看不出神色。
谷主夫人跟着大长老出来的时候,就见着那一张熟悉到内心深处的面容,可不就和风云一般模样。
她顿时喜极而泣,不由自主的放慢了步伐,一双苍老而略微有些浑浊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风岭,整个人都宛如看到天大的惊喜一般模样。
只是风岭这一张与风云年轻时候无二的面容,就已经足够证明他真的是她失散在外多年的孙儿!
“祖母的乖孙儿。当真是你回来了。”谷主夫人明显整个人都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风岭,眼中有热泪盈出,她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心情,试图让自己表现得尽量柔和一点,不会吓到风岭。
风岭却是眉眼冷冷的看着这个六旬左右。明显看着自己就欣喜得喜极而泣的女人,唇角一勾,露出一抹冷淡的笑意道:“风岭不过是随了娘亲的遗愿,不让谷主之位落在旁支手上罢了,至于祖母不祖母的,风岭自认没有卖的福气,谷主夫人不必如此,毕竟风岭不敢越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