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夫人很欣慰,想起过世的妹妹,又不由眼红。
“要是早日找到你,你姆妈也不至于抑郁成疾,你爸爸更不会用鸦片解闷,无论如何,你们父女能团聚,就最好了。”
两人闲聊间,谢洛白从楼上下来了,溪草见他穿着军装,便猜到他今天定是要出门的,心中难免激动。
果然谢洛白道。
“今天驻地上有事,我就不陪姆妈看戏了,姆妈要吩咐什么事,都交待给钧言去办就行了。”
谢夫人就笑。
”有事更好,今天巴不得你有事!你要在这里,我的客人们可都怕你,个个都拘束着大气也不敢喘,岂不没意思?你要是回来我们这边还没散,你就去别馆住更好!至于钧言,也不用使唤他,今天杜家小姐约了他去赌马,我知道他是很喜欢那个女孩子的,我已经让他快去了,多相处相处。”
谢洛白蹙眉,目光慢慢移到溪草身上。
溪草连忙低头去拿栗子来剥,躲开了他的目光。
没错,就是她和杜文佩商量好,今天务必把傅钧言约出去的。
溪草想过,傅钧言人虽不错,但他是维护谢洛白的,他要是在这里,她和梅凤官私下接触就很不方便了。
谢洛白聪明绝顶,一眼就看穿了她的诡计,皮笑肉不笑道。
“表妹今天看起来十分开心啊,眉梢眼角都带着喜气。”
对于谢洛白的讽刺,溪草假装听不到,没有接话。
自从上次因为陆承宣的问题闹得不欢而散,溪草便致力于策动陆承宣对抗陆铮父子,她一定要向谢洛白证明,自己救陆承宣这个举动,不会给他的大局拖后腿,反而还能制造有力的局面。
谢洛白的心思却完全不和她在一处。
他睨到她今天又换了老式服饰,绣木槿花的斜襟衫配了桃红裙子,凤仙领立得高高的,越发把她衬得一团海棠花似的粉嫩,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像个娇羞的小媳妇。
谢洛白冷笑一声,打扮成这副娇滴滴的样子,是为了要见她在忠顺王府那个老相好吧?
那个唱戏的小白脸,究竟哪一点值得她倾慕的?像他这样顶天立地上战场的才是真男人,这小丫头不懂得欣赏,真是太蠢了!
谢洛白越想越气,今天要不是首次试用高射炮,需要他亲自在场监督,他一定留下来,不让溪草得逞!
谢洛白上车后,命令何湛。
“今天你不用跟了,留下来给我盯着溪草,要是被我知道,她和那个唱戏的说话了,你就给我滚回蓉城养马去!“
何副官敬礼领命,目送谢洛白的汽车远去,心中叫苦不迭。
溪草姑娘有一百个心眼,要看牢她,也不比单枪匹马闯敌营简单。
他只得叫了一队护兵过来。
“一会梅影班的人来了,你们直接把人带到后台去,看守好了,不许他们到处乱跑!”
这几日雍州皇后的投票,张存芝算是凉了,叶媚卿倒是如日中天,而孙梦绮也处于劣势,正和陆铮闹脾气,陆铮哄了几下便烦了,干脆把她丢朝一边,在自己公馆里和苏青鬼混。
陆铮为人荒唐不羁,有时候感觉来了,直接在客厅便把苏青按在沙发上,这天两人正在客厅打得火热,佣人们赶紧全都避下去,电话却在这时候响个不停。
陆铮按着苏青的脑袋,粗喘着摸起听筒,就听到电话里传来父亲陆承宗的一连串的痛骂。
“怎么回事?那个英国医生不是收了你的钱吗?说好给老四打吗啡,他迟早是挺不过今年端午的,现在倒好,他不仅人清醒了,连鸦片也戒了,你在华兴社好歹也算见过大世面了,怎么还被个鬼佬耍得团团转?”
陆承宣康复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陆承宗耳中,他当即拨了电话过来质问儿子陆铮。
点燃的激情瞬间被泼了冷水,陆铮坐起来,猛然推开正伏在腰间的苏青,皱眉道。
“这不可能,卡尔没胆子骗我,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我这就亲自带人去把他抓来拷问。”
陆承宗没好气地道。
“也别做得太过分了,在老爷子眼中,那洋人治好了老四,就是陆家的恩人,到时候让老爷子看见他缺胳膊少腿的,难免要起疑。”
陆铮应道。
“父亲放心,我知道分寸。”
挂了电话,他提起裤子站起来,苏青连忙上前帮他扣衬衫的纽扣,方才电话里陆承宗说的事,她听了个大概,也猜了个大概,忍不住对陆铮道。
“我看这件事,恐怕和陆云卿脱不了干系。”
见陆铮皱眉,却没有喝斥她,苏青就大着胆子进言。
“你别嫌我多嘴,可她的狡猾,我是亲身体会过的,我姨妈一家,可都不是软柿子,陆云卿又是怎么把她们一网打尽的呢?“
陆铮冷笑了一下,连苏青都想得到的事,他难道还看不出来么?
好你个陆云卿,本以为这妮子折腾折腾陆荣坤一家也就完了,反正那家人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棋子,陆铮父子坐山观虎斗也无可厚非。
没想到她竟暗中策反了卡尔,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很好,治好陆承宣只是第一步,今后她还打算做什么?
陆铮设想了一下,竟有种兴奋又颤栗的感觉。
安顿好陆承宣,溪草还是亲自去了一趟陆府,将陆承宣口述,她代笔的家书交到了陆太爷手中。
“爸爸说,从前是他不争气,寒了爷爷的心,今后定会痛改前非,还请爷爷保重身体,他方能安心。”
陆太爷攥着信纸反复看了几遍,这才颤手将老花眼镜取下,揉了揉发红的眼眶。
陆承宗见状,给妻子递了个眼色,严曼青便上前笑道。
“老爷子,其实四弟已经改了,您就算让他回来,也……”
陆太爷马上抬手截断话头。
“不必说了,我陆正乾放出来的话,哪有轻易收回的道理。”
陆承宗心里便稍微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