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尚有用处

溪草咽了口唾沫,如果这就是“处置”,那总比送命强,至少……姓谢的年轻,长得也比万处长好看!

不吃亏!

她握紧双拳,安慰自己。

“你抖什么?”

谢洛白有些奇怪地瞥了她一眼,越过她,走到一张书案前,取了铅笔和本子扔给她,然后随意往躺椅上一靠。

“不是会画素描么?那么开始吧!”

溪草有点懵,随即尴尬起来,她方才那番壮士扼腕的悲壮突然变得可笑。

掩饰性地捋了一下鬓角,她假装自然地问。

“我画什么?难道画二爷么?”

谢洛白居然点了点头,想了一下,又温声补充道。

“要是画得不好,就杀了你挂到城墙上。”

溪草倒吸一口冷气,她相信姓谢的绝对说到做到。

当下也不敢耽搁,连忙盘膝坐在地上。

谢洛白给她的本子外壳印着塞纳河,下头有一行法文,应该是来自法国的专用素描本,溪草翻开,发现里头竟有几幅风景速写,还来不及细看,就感到头顶有两道冰冷的眸光凌迟着自己。

她赶紧翻过,铺开白页,这才抬起脸去观察谢洛白。

说实话,谢二长得倒是极好,五官精致,眸似寒星,典型是南方美男子的面相。

本该带着江南烟雨般的温润,可因常年杀人,笑容都自带几分料峭,身材又高大,显得整个人气质冷酷威压,竟让溪草想起望不到底的深渊。

一和他对视,溪草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握笔的手也有些颤抖。

人物是素描里最难把握的,不仅型要准,就连皮肤的质感稍有不对,都会走样,更别说神态的捕捉了……

她咬了咬下唇,告诉自己别怕。

姑姑的油画即便是在法国,也有人花重金相求,她跟着学了五年,虽不敢说造诣,但糊弄谢二的底气还是有的。

放下笔,溪草爬起来走到谢洛白面前。

“画好了,请二爷过目。”

溪草被绑住手脚丢进汽车后座,道路颠簸,她滑到地上,刚好看到前座谢洛白军靴的后跟。

蓉城离燕京将近千里,她自然没听过蓉城谢二的名号,可是她也看得出来,这是个连督察处处长万怀南都敢惹的人物。

自己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

溪草开始后悔,早知如此,还不如被那老色魔糟蹋算了,至少留得命在,可人一旦死了,就什么希望都没有了。

想到此处,溪草突然开口。

“二爷……二爷……”

声音细弱得如同幼猫一般,带着楚楚可怜,她在妓馆长大,耳濡目染,很懂得如何向男人示弱。

叫了一会,谢洛白显然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可溪草并不放弃。

“我可以帮您去徐巍山那里偷情报,以弥补我的过错,我保证,我一定能做到!”

谢洛白一直在假寐,闻言眼睛都没睁。

“哦?那你要如何做到?”

溪草以为终于勾起对方的兴趣,忙打起精神,语气充满自信。

“我学过素描,听说徐巍山的女儿想学西洋绘画,应该需要一名家教,我可以借此混进他的府中,即便是燕京城,懂得西洋画的人也不太多,这事必然能成……哦,对了,您可以放心,此前和我接触的只是个线人,徐巍山本人并没有见过我……”

谢洛白突然睁开眼睛,唇角微勾。

前朝覆灭尚不过八年,西学东渐起步缓慢,率先开埠的雍州因大量外国人涌入,名媛们才开始赶时髦学习西洋绘画,但也仍是少数

现在一个旧王城烟花巷里卖笑的娼妓,却说她能画素描。

谢洛白没说话,小四握着方向盘,先嗤笑一声。

狡猾的女人,为了活命,什么谎都敢撒。

谢洛白的笑容有些冷了。

“主意倒是不错,可惜迟了,徐巍山已经死了,若是没有你那张作战图,这一战,我本该赢得更漂亮。”

汽车刚好右转,溪草的脑袋猛然磕在车门上,可她却丝毫没有察觉到痛,只有满目震惊。

难怪徐巍山没有按照约定,派人来交付赎金。

一年前,她就留心着嫖客们嘴里的消息,暗中物色能帮她逃离火坑的人选。

徐巍山虽是土匪起家,但在北方军阀里却算得讲义气有实力的,正是看中这一点,她才会冒险去偷那张来历不明的作战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