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暗网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们了,”崔清面无表情地道谢。

[不客气,应该的。]

[相识就是一场缘分嘛。]

[相信我,你想要干死谁,绝对不会让人抓住把柄。]

亲手揭开这个潘多拉魔盒的叶雨时冷汗淋漓,虽然甩掉陆帆玄的怀疑是件值得庆祝的事,但他没想到这群人居然那么闲,什么生物病毒,炸弹地雷都冒出来了,他相信周筝现在一定后悔莫及,把一窝猫咪关进笼子里,反而惹来一群大脑斧。

“对,这个是牙刷,”吃完晚饭,聊一会儿天后,崔清向好奇心旺盛的观众们解释她的洗漱用品,“可以用来刷牙,是的,刷得很干净!”

“不不不,这个不能吃,它是用来洗脸的,我不知道用英语怎么说,但用汉语它叫澡豆。”

好不容易把这群看似人畜无害的大佬们哄好,崔清关掉直播,躺在床上,昏暗的烛光里注视着紫色的帐顶,突然露出个笑来。

有人能跟她说说话,真是太好了。

一个人呆在这里,真的,好孤独啊。

次日,崔清在清晨的阳光中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哪怕知道婆母即将从岐王府归来,她的心情也相当美好。

毕竟,当一群大佬给她出乱七八糟的主意,一言不合就要直接弄死杨夫人的时候,这位婆母好像也没那么恐怖了。

当然,等她听到翡翠的报信,即将去面见婆母时,还是迅速地收拾好心情,带上胡儿朝杨夫人的院子走去。

“见过大家,”崔清微一抬头,便注意到立在一边的墨香,昨日她被刘华带去问话,没曾想今日会跟婆母一起回来。

杨夫人的脸色比昨日更加难看,她用了杯饮品,才嗯了一声。

她没叫起,崔清也只好跪着听训,直到半盏茶的功夫,外头丫鬟叫一声陈十娘到了,才叫她一边跪坐着去。

十娘眼睛红肿,仿佛哭了一整晚,她一进门就跪下磕头,直把额头磕得红肿,杨夫人叫翡翠去拉,才停下来。

“这又是何苦呢,”婆母叹了口气。

“都怪我管教不力,”十娘垂泪道,“早知道那丫头惹来天大的祸事,我就不该带她来长安。”

“事情还未查明白,尚有转机,”杨夫人反倒安慰起她来。

十娘哽咽一声,没有多说。

崔清暗中叹气,要是十娘有事,她也躲不了,那只猫可是她送的。

杨夫人坐在榻上,深吸口气,将她所探听的事一一道来。

宜春县主手上,脚上都有自卫的痕迹,很有可能是在睡梦中被闷死的,让人不解的是猫的抓痕,因为守门的丫头确认门窗紧闭,没可能雪团跳进屋子里把县主抓一顿。

至于雪奴的死,因为与县主同天身亡,也得到了详细的调查,她是被人捂住口鼻窒息而亡,而在她的后脑有被撞击的痕迹,好像是谁照着后脑勺打了她一下。

杨夫人的意思难道是凶手将雪奴击晕,然后再捂住她的口鼻让她窒息而死吗?但是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呢,毕竟如果凶手的手上持有凶器的话,完全可以用凶器将她击打致死呀。

崔清不禁眉头微皱,婆母说,“不良人在怀疑案件是否雪奴杀死郡主后被杀,他们正在找此案的同谋。”

“您的意思是他们会认为我们是同谋?”崔清不禁问道。

难怪十娘方才进来神色戚戚,原来竟有这番变故。

倘若真的说起来,自己这个把雪奴送给郡主的人恐怕更像同谋。

等等,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不良人会认为雪奴死于县主之后呢?若是死于县主之前,那同谋之说即可不攻自破。

但是想起唐朝人的验尸水平,这个时候恐怕还没有量尸体肝温的温度计,大多是以尸体的僵硬程度和尸斑的颜色形状测定死亡时间,若是死亡时间太过接近,恐怕仵作测不出来。

既然唐朝的仵作查不出具体的时间,那么她也不能从此着手,只好试试别的线索了。

可惜她女儿身实在难以出门查案,不过此时涉及到郡公府,没准,杨夫人会睁只眼闭只眼也不一定。

崔清叹了口气,问道,“不知大家有何对策?”

“昨日,县主死之前,你两根本没去过歧王府,此事歧王也知道,”杨夫人脸色和缓一些,“然而,雪奴到底是从我们府中出去的,所以,你们都给我好生地待在府里,等事情过去,再说吧。”

崔清心下一沉,这是变相地将她软禁起来,

不过,这也是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若此案能快一点查出真凶,她没准就能用“呆在府中会让人提醒这案子,不如送回便宜父亲的家里”这条理由回家。

可惜,如果查不出凶手,她躲出去,反而会让人以为她心里有鬼。

“这个案子一定要尽快破了,”崔清在心底拿定主意。

“研究所?!你等等!”叶雨时不知从哪找出个窃听器探测仪,往陆帆玄身上扫了一通,没发现异常,陆帆玄嗤笑一声道,“你是不是傻,我来之前特地洗了澡,买的新衣服。”

叶雨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真当我傻啊!这种国家管辖的保密机构,我有病吧送上门去。”

陆帆玄从兜里掏出一块u盘,“我偷偷拷贝了一部分后台程序,你看看。”

叶雨时猛地往后一倾,仿佛他手上的不是u盘,而是吐红信子的毒蛇般,差点没连人带椅摔在地上,“陆帆玄,没想到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也叛变革|命|了啊!”

“少废话,干不干?”他不耐烦地把u盘放在光洁的电脑桌上。

叶雨时冷静下来,叹了口气,“要干什么,你总得跟我说说吧。”

就在他们绞尽脑汁想突破研究所的防火墙偷出直播程序的时候,崔清早已循着原路返回后院,此时已近黄昏,斜阳西下,来这那么久,她多少有了点时间观念,再过半个时辰左右,就得关城门坊门了。

后院门口,婆母的丫头翡翠正等在院门前,迎上来躬身福礼,“两位娘子回来了,请跟我来。”

二人跟着她沿回廊往里走,灯笼烛光已经亮起,在一间厢房里,杨夫人正襟危坐,等她们的消息。

崔清一路想好发音,将前因后果述说一遍,隐去查看尸体这一截,婆母当即拧紧了眉头,“什么?雪奴死了?”

“不敢欺瞒大家,”崔清低头轻声道。

杨夫人闭上眼睛,良久,才睁开道,“这局势要乱了。”

还好研究小组失踪之前告诉崔清她所在的时间点,不然她恐怕还会被蒙在鼓里,听不懂婆母的言外之意。

“十三娘,你有孝在身,不宜久留,”杨夫人转头对她说道,“我让翡翠送你回去,陈十娘,你今日便跟着我。”

两人应是。

“对了,”她想起自己的丫头,向杨夫人述说一遍,对方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既然刘郎君都这么说了,你的丫头丢不了,回去等着吧。”

趁还没关坊门,崔清赶紧带上翡翠出门,她看见院子里坐在石凳上的十七娘和卢八娘,跟翡翠说了一声,朝两人走去。

“十三娘,”十七娘站起身来,“我们没找到雪团,却听说有个丫头……”

崔清朝她丢一个眼色,虽已夕阳西下,却也能领会到其眼中的信息,十七娘顿时把后面的话咽进去,才注意到堂姐身后跟着个年长些的眼生丫鬟。

“我要回去了,”崔清说,“若我的丫头墨香找过来,烦请告诉她一声。”

“好,”十七娘不明所以,依然满口答应下来,依依不舍地道,“下次我定会下帖子拜访你。”

“我也是,”卢八娘笑道,露出一对小虎牙,“与十七娘交好,便是与我交好。”

崔清不觉有些诧异,又欣慰,几次接触后,她发现十七娘性子沉闷,如她在现代所见过的宅女一般,不爱与陌生人接触,有卢八娘这样活泼开朗的闺蜜,也是件好事。

和她们道别后,崔清坐上马车,车轮轱辘轱辘地转动,很快将歧王府抛在身后。

她在马车上还没坐稳,便听到一声熟悉的“滴”响起,崔清骤然惊醒,睡意全无。

[所以,这样就可以了是吗?]不得不说,有陆帆玄这个内应在,突破研究所的防火墙简直毫无难度,本来直播间的本体接口只存在于陈仁的电脑上,但因为研究小组的扩张,基本上每个小组的电脑上都复制了可以发送弹幕的程序,叶雨时毫不费力地拷了一份下来,用上天南地北的好几个跳板,抹掉自己的入侵痕迹。

“陈仁?”崔清在脑海里问,“是你吗?”

[我是一名黑客]叶雨时兴奋地打量着这个古怪的直播间,可惜因为对方在车上,又有车帘挡住外头的光线,模模糊糊的一片,只能看到物体的轮廓,[你好。]

“你好,”崔清也很新奇——自从住进研究所提供的小房子,她已经很久没跟正常人类这样交流过了,“我能问问,你是怎么进入直播间的吗?”

陆帆玄挤开叶雨时,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阵敲打,[看管直播间的人换了一批,好像说跟一封信有关,我们就趁机进来看看。]

一封信?崔清迷惑不解。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我们怎么帮助你呢?]叶雨时抢走键盘,[老实说,我还想去大明宫见识见识呢,现在的长安那边只剩一堆废墟了。]

然而,这条弹幕还没发出去,一个提醒他被房管禁言的提示出现在他的屏幕上。

房管?叶雨时吃了一惊,转头问陆帆玄,“你们研究所做了什么?为什么会有房管?!”

“我也不清楚,”陆帆玄和他面面相觑,仿佛猛然意识到什么似的说,“一定在陈仁那里,不知道周筝拿到了没有,不然……我们恐怕已经暴露了。”

“什么?!”叶雨时叫道。

“我早该想到,应该有后手的……”陆帆玄叹了口气,起身往门口走,鞋印留在大理石地板上,分外显眼。

“你去哪?”叶雨时站起身来问。

“我去摊牌,”陆帆玄坚定地说,“这是我自己做的,和你无关。”

“你莫不是个傻子吧?”叶雨时没好声气地说,“他们查你难道不会查到我身上?”他重重叹了口气,“还好刚才我们没透露什么重要消息,事到如今,只能闹大了,这样她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我们头上。”

只是他心底还有着一点对牢狱之灾的担忧,没敢把接口大摇大摆地拿出来,而是放在暗网里他之前做过的一个网站上,这样,只需要在匿名论坛和聊天室里发布链接,就能直接观看直播。

但是,使用暗网的人除了叶雨时这种“人畜无害”的黑客,更多的是毒贩、军火商、骗子、杀手……把直播间的端口放在暗网上,很有可能会给崔清带来困扰,可是现在为了救陆帆玄,他也没有其它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