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行走在黄昏中的人

黄昏时分,一场持续了将近一天之久的战斗终于落下了帷幕。 .

逶迤的官道,横七竖八地躺着三百多具尸体,有人的,也有马的。

至于那些个运起好些的,没有被自己的主人给殃及池鱼的枣红马,则是一匹匹百来骑的站立在原地,或用马蹄在地刨土,或低头以马鼻在地嗅了嗅,若是官道边有杂草,这些个一天未进食的红马还会咀嚼着野草充饥。

肖汉、章河卿、时含风等六名麾从,各自瘫坐在一旁,在斗笠死士们的最后一波冲杀,他们六人强撑着一口武夫真气,将百余号死士全部杀尽。

到得后来,除了白华衣一个人拿布条将刀缠在手,继续杀敌,其余人等皆是杀人杀得手软,时含风与章河卿两人到最后竟是右手连剑都握不稳,最后还是改成了双手持剑,摈弃了原有的出剑套路和招式,给人的感觉像是稚子学剑一般,毫无剑招章法,完全是『乱』砍一通,见人不是劈砍是刺杀,仅凭着自己脑海里的那点执念在杀人。

至于枪者瞿九易,他的长枪被人拦腰砍断,不过没了长枪长的优势,被料事斎万老爷子点评为“活枪”的瞿九易,则索『性』将带有枪头的那一截换在了右手,当短枪使。而没了枪头的那一截则换在了左手,当短棍使。即便如此,此时此刻手里依旧握着半截长枪与枪杆的瞿九易,双手仍是抖如筛糠。

再看牛亦与肖汉二人,身段出挑妖娆的牛亦,此时此刻正四肢张开,仰躺在地面,摆出了一个“大”字,她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傲人的胸脯起起伏伏,高峰颤巍不止,尤为壮观。在她杀敌期间,其有三次差点被人一刀给夺去了头颅,更是高达七次双臂被迫脱臼,后来还是她自己硬撑着一口气给接回去的。

而肖汉呢,他则是低着头,伸着腿,耸拉着肩膀,坐在一边,手边放着那柄双刃皆有缺口的双刃巨斧。他闭着双眼,偶尔打起几个呼噜,想来是睡着了。

在坐的六个人,每个人的身都鲜血淋淋,手的武器更是缺口不断。

六个人,硬是杀光了两百多人。

他们现在大口大口地近乎放肆与疯狂地呼吸着天地间的空气,仿佛要将先前那口强撑着的其实早濒临溃散的真气所欠下的给全部弥补回来。

事实,在这条官道,除了这六个人,还有两个活人。

一个是站在马车车板,独自一人天人交战了不知几炷香,到如今还在犹豫如何下马车的白衣少女。

还有一个是一身黑衫,早已被刀刃给割裂的破烂不堪,肌肤更是留下多处刀伤的年轻男子。

这名男子披头散发地躺倒在尸堆与血泊,桃花眼睁开着,望着天『色』渐暗的苍穹,眼神有些『迷』离。

血『液』不断从他的身体流淌至地面。

有的是他自己的。

有的是地那五十八具死尸的。

即便荆州神偷门的看家身法地龙游灵活异常,可敌人还是太多,在被人围殴时,他已经尽了自己的所能能避则避,实在避不了了索『性』结实的挨一刀,然后两拳捶出,能杀一个是一个,多杀一个是赚。

他这种不惜自损一百,也要杀敌两百的路子,是之前从日月壶小镇赶往扬州城时与那些拦路的山贼匪徒厮杀时悟出来的野路子。不管怎么样,他是不能让自己吃亏。

小亏吃多了是大亏。

这句话适用于他,自然也适用于敌人。

他宁愿以自己的小亏,从敌人那边多赚回一成小亏,即便如此,累积下来他还是赚。

他从白天一直厮杀到黄昏,五十八骑,绝大多数是被他的剑气所杀,还有一少部分是与他近身搏杀时,被他的半步崩拳与罗汉冲拳所杀。

身的刀伤,其实在他的感觉并不如何的疼痛。起早些时候在角鹰山,被孙希平以劲力打个半死要来得好受多。

不过对于这时候的孙骆涯来说,最让他感到难以接受的不是刀伤带来的疼痛,而是那种杀人杀到手筋发软,每当他一想到自己一抬手会有人惨死的时候,他的内心深处好像会轻微的抗拒。

到了只剩下十余名斗笠死士的时候,孙骆涯几乎每一次抬手,他都要做一番天人交战,心里想着不能继续再杀了,可当他见到那十余名不畏死的冲杀而来的斗笠死士时,他的双手还是不自觉地抬了起来,脚步也不自觉的动了起来,身子更是在躲避攻击之余,做出了最激烈的反应。

杀!

杀!

杀!!

全部都给杀光。

一个也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