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雨微明白,他这多半是要请示韩钧的意思,在得到韩钧的许可前,恐怕不能跟自己说太多。
既然如此,她也不纠结了,端起碗来把汤喝得干干净净,满足地擦了擦嘴。
就在这时,秦雨微的手机忽然响起来,她看看来电人:朱善平。
嗯?不是说回公司处理事情吗?处理完毕了?
“喂,善平?”
“雨微……”电话里,朱善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虑,呼吸声也比平时急促很多,“你在哪儿?”
“……我在家附近吃宵夜,你那边怎么样?”
“我……”朱善平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我这边有点情况,但是我不太确定,有点……奇怪。”
“奇怪?”
秦雨微一怔,朝陆国风招招手,让他过来一起听这个电话。
“你说哪里奇怪?需要我做什么吗?”
“等等,你和他先说着,保持通话。”
陆国风似乎想到什么,忽然对秦雨微做了个“安静”的手势,起身把账接了,然后拉着她朝外走。
秦雨微心头一凛,明白陆国风绝不是没来由的一惊一乍,赶紧跟上,一边朝车走去,一边和电话里的朱善平聊天。
“你那边怎么了?公司的事情还好吗?没什么大问题吧。”
秦雨微没话找话,引导朱善平继续聊天。
“我,我这边……”
听着秦雨微的话,朱善平的呼吸声平稳些许,似乎冷静了一点,他反问道:“那个……我们刚刚是在长宁医院分开的,对吧?”
“……对。”
秦雨微愣了,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不,这压根都不能成为一个问题,就是一件明明白白的事情,发生在一个钟头以前,他怎么就问起来了?
听见这话,秦雨微暗暗心惊,她以前听乡下老人家说过类似的话,濒临死亡的人会看到过世的亲人,与亲人对话,甚至有说如果这种时候亲人邀请你过去,那可千万不能答应,真过去了就……
这本来就是一种难以验证的传说,陈思芸的情况虽然离病亡还有一段距离,但她在痛苦中耽误了太久,挣扎了太久,身体和精神都到了极限,来医院的时候已经昏过去了。她醒来后,说梦见了过世的母亲,便让秦雨微想起了那些流传的民间说法,暗暗担心。
“我没有答应她……”陈思芸惨淡地笑了笑,“我本来都往前走出一步了,突然想起妈妈已经死了,想起今晚所有的事,一下明白我过不去了,我不可能再跟妈妈一起,以后的日子都要自己走才行了。”
“思芸……”秦雨微握着她暖和起来手,感觉心中盛满充满了对这个姑娘的疼惜和不忍。
陈思芸的清理工作取消了,自己不用再对她加以任何惩罚,现在,秦雨微可以完全放下顾虑和包袱,全心把她当成自己的小师妹看待,看到她眼泪汪汪的躺在病床上,心里也是阵阵难过。
“我想明白了,雨微姐姐。”陈思芸也看着秦雨微,眼中的泪水渐渐干涸,神色平静,“我想到如果今晚没有你发现我,然后去跟爸爸争取,我会怎么样?我遇见你是我运气好,但不一定以后每次都能有这么好的运气,而我既然入了陈家……”
说到这里,她有一点激动,挣扎着想坐起来,秦雨微赶紧按住她,让她别乱动,输液完了再说。
于是陈思芸又躺下去,朝她笑道:“别担心,雨微姐姐,我是真的想明白了,人生在什么家庭,有什么样的父母都是无法选择的,就像打牌一样,有些人牌好,有些人牌烂,我的牌不算最好,也算比较好吧,至少比大部分人好,如果拿到好牌不用,反而丢掉,那就太傻了……”
她这个比喻很直观,也有些心酸,秦雨微听得明白,陈思芸所谓的好牌不过是陈家表面上所能看到的富贵显赫,而在看不到的感情关爱方面,她手里的牌早已烂得不能再烂了。
既然是烂得不能用的牌,那便丢弃,让手里只有所谓的好牌,然后努力去把好牌打得更好。
“我不会再去想离开陈家的事了,也不会要求爸爸关心我,他给我一个高于别人的平台已经足够,我会努力的,换个角度想想,至少我不担心毕业找工作的问题不是吗?”
说完这句话,她朝秦雨微笑笑,脸上神色已没有了初见她时的软弱和忐忑,变得沉静了很多,看来今晚这一场变故将她迅速催熟,她再也不是之前那个战战兢兢的小女生了,坦然接受自己的出身和命运,顺势而为,将手里这把牌打好。
“雨微姐姐,今晚多亏有你,我在陈家虽然有爸爸,有哥哥,但其实也跟没有差不多……”
陈思芸看着秦雨微,目光闪动,显出浓浓的依恋感,似乎要将对过世母亲的所有情感,都转而投射到今晚救了她的师姐身上。
“以后你就跟我亲姐姐一样,我……”
“放心,思芸,我就在这里,以后有什么事,你随时联系我就行。”
知道陈思芸现在十分虚弱,虽然有了很大的成熟和成长,但她终究只是一个学生,漫长而艰辛的人生路才刚刚上道,她在奋发努力的同时,心灵上依然需要有一个精神支柱,一份慰藉,如果她信任自己,自己就来当她这个支柱吧。
秦雨微点点头,安慰她道:“放心,你先把身体养好,什么都好说。”
陈思芸看着她,放心地一笑,她终究还在病中,身体虚弱,又说了两句话后眼皮便开始打架,慢慢的又睡了过去。
秦雨微和陆国风退出病房,和黎明雅谈了两句,确定陈思芸的状态基本稳定了,便跟陈家那边通了个电话,告知陈俊陈思芸的情况。
听说陈思芸无恙,陈俊也放下心来,宴会已到尾声了,他谢过秦雨微,决定等会儿散场了就派人过来照看着,然后处理医院这边的一系列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