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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阿沅、莲踪、荼语三人由南至北穿过昆明城行至圆通山时,天已经黑了下来。此时的圆通寺山门已闭,三人便翻了墙头进了寺院。
虽是佛门清修之地,但圆通寺建寺百年,于元大德年间得皇帝赐玺书嘉,至今已是坊表壮丽一方肃穆庄严之景。这寺院同寻常佛寺不同,虽建于圆通山顶,可越朝里走地势越低,至寺院中心时可见碧潭环着观音殿,波光粼粼并翠幕葱葱,一派江南园林般清雅的景致。
寺内静怡却是诸殿佛光通明,依着这长明的佛灯光亮,三人一路来到了寺院后山顶的接引殿,见殿内无人便潜进了殿内。
莲踪在大殿正中的神像前沉思了片刻后,将衣角一撩便准备踏上放置了神像的神台。
荼语见状忙道:“老鬼,你这么不打声招呼就爬了神龛?不怕离经叛道惹得这神仙发怒?”
倒是莲踪,嘴角一牵道:“无妨。你我的存在不正是离经叛道吗?”
见莲踪一脸无所谓,荼语便摆了摆手随他去了。
两人的对话阿沅听得云里雾里,正寻思着个中意味却看到莲踪此时已自神像后取出了一个黑檀木盒子,将这盒子仔细打量了一番后,莲踪旋身下了神台来到两人身前。
这盒子只巴掌大小,上头刻了些形似蚯蚓一般弯弯扭扭的文字。同他们在沐府找见的一模一样。
这回阿沅和荼语算是有了经验,将鼻子一捂,退后两步看着莲踪把那盒子打了开来。
果然,里头也是一棵狼头木钉插在一枚风干的心脏上。
“荼语。”莲踪喊了荼语一声。
荼语捂着鼻子过去,两人按照先前的方式,将木钉拔出、心脏毁掉。
可这次,这枚心脏似乎有些不寻常。只听得那檀木盒子里如热油煎烤着肥肉一般刺啦作响,边响边有知了一般尖锐的鸣叫传出。声音不大却极其刺耳。
莲踪见状立马将狼头钉置于木盒顶上,随即冲阿沅道:
“阿沅,你到前面的观音殿取些灯油回来,记住,只可取燃着的灯里的灯油。”
“好!”阿沅闻言立马转身朝观音殿的方向疾步行去。
刚下了接引殿没走几步便撞见两个僧人拎着水桶朝她的方向行来,阿沅连忙俯下身子,悄悄往一旁的山茶树丛里隐了隐。
瞧着两名僧人拎着水桶渐行渐远,阿沅这才松了口气,准备起身继续往观音殿行去。
可刚一动身,阿沅便感觉自己身后立了个人。这种身后悄无声息站了个人的感觉令阿沅不由后背一紧,手一点点朝腰间的月牙刀处摸索。
就在摸到刀子的一刻,阿沅迅速转身,欲要在假意攻击之余扭转现下对自己极其不利的对峙局面。
可刚一转身,眼前所见却一瞬让阿沅懵住了。
“以一推二而得三。老鬼,看来其余几枚心脏的位置你也已心中有数。”
荼语看着莲踪侧颜,敲着下巴笑道。
莲踪抬头看了看夜空高悬的月,嘴角擒着抹似有若无的笑,轻声道:
“六十载一遇金碧交辉,日月临空、阴阳颠倒。呵,原来是有人想在这一天靠这个阵法替将死之人续命呐……不知这将死之人到底是个什么人物,竟然要以人命为祭、以一座城为道场,为的就是给他续命。”
阿沅闻言回头看向若有所思的莲踪,心想这六十年一遇的金碧交辉之象她是听过的。昆明城南城门崇正门前东西两侧各立着两个巨大的牌坊,东为“金马坊”、西为“碧鸡坊”,纵三丈六尺、横五丈四尺。相传每隔六十年便会有日月凌空的异象,那一日金马碧鸡两座牌坊倒影会因为日月凌空的天象而相互交叠,故而被称之为“金碧交辉”之象。
不过,阴阳颠倒、替人续命之说阿沅却是听得有些不明白。
“先生,人的生死向来只能任由天命。难道生死真的可以被逆转吗?”阿沅问道。
“天命本不可逆,可有些人明明知道却偏偏愿意付出代价只为一改天命。只是费尽心力一场他却始终没看明白,成或败,亦是天命。无论怎么逃,人终是难逆天的。”
莲踪语气极淡,默默收回望向皓月的目光,莲踪又道:
“走,我们去向国公爷借几个人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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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二十五年二月二十九,昆明城一大早便阴雨绵绵不断,打落了一树树盛开的海棠,在青石板上铺了浅浅一层殷红。这场突如其来的春雨断断续续整整撒了半日,撒得人精神头也像这天一样绵软。申时左右,三市街上的小贩便将摊子收拾妥当纷纷准备赶早往回走,只几家铺面还旗幡未撤半掩着门。
莲踪问黔国公沐朝辅借了六个属相为虎的壮年府兵,在崇尚门前的忠爱坊下每人手持一面铜镜错落而立。铜镜周身雕着瑞兽,将将能挡住上身。
阿沅在莲踪的吩咐下手持先前从沐府槐树下挖出的狼头木钉,立于六名府兵之首将莲踪先前的嘱咐又细细回想了一遍,表情也不禁肃穆了起来。
莲踪同荼语交代了几句,刚一转身便看到了皱着眉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手里木钉的阿沅。
这样的阿沅,有些可爱。
莲踪走到阿沅身前,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俯身在她耳边道:
“没事,有我在,不必慌张。”
阿沅被莲踪揉了揉头的动作打断了思绪,抬头便见莲踪一双凤目带着柔柔的光看着她,遂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莲踪莞尔一笑,一腾身便落在那崇尚牌坊之上。
只见高高的崇尚坊顶上莲踪敛了笑,双目悠悠闭上,双臂缓缓抬起,手掌翻转间一枚巴掌大小的铜镜已被他置于掌心。薄唇微启,莲踪似是念起了什么诀儿。几乎就在一瞬,原本被乌云闷着的太阳忽而从云层里探了个头。
六名府兵一见这情形,立马振作起精神各自抱稳胸前的铜镜,站定位置目不斜视。
阿沅也在自己位置上站定,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不知何时,空中已悬起了淡淡的月影,与将落未落的太阳两相对立,正是应了那一番“日月当空”的景。
“阿沅!”正在阿沅回神低头的一瞬,荼语便唤了阿沅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