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一旁的荼语已经早就坐不住了,因为此时沐朝华正不停地往他碗里夹油煎竹虫和蜂蛹。这两样下酒菜在云南很常见,看上去虽然有些狰狞,但对常人来说却是入口松脆香气扑鼻的下酒佳品。但是,此生没有吃过一坨肉的荼语此时看着这两种被油炸到金黄金黄的虫子堆在自己眼前,那煎尸的味道还不停地往他鼻子里蹿,藏在衣袖下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
终于,忍无可忍之下荼语咬着牙,维持礼貌地小声说了句:“五小姐,我忌口。”
朝华原是一番好意才把盘子里头最肥嫩地挑出来给荼语,没想到他这么捡嘴,便道:“啊?你不会吃啊?没事没事,吃个鸡爪!”于是筷子一起一落,一只鸡爪子便摆在了荼语眼前。
“朝华,你一个女娃娃家怎的一点儿规矩都没有。”朝华对荼语过分的关注让沐朝辅发了声。
“大哥说我做什么,我这是热情的待客之道。”朝华撅噘嘴,把筷子收回。
“荼坊主见谅,我家小妹平时骄纵惯了,总是没规没矩。”沐朝辅又道。
“国公爷言重了。”荼语皮笑肉不笑牵了牵唇角。
莲踪径自抬起酒杯,将将把那忍不住的一笑藏住了。
莲踪身后,阿沅看着炸得金黄金黄的蚕蛹、竹虫和那只烤的焦黄流汁的大鸡腿,两眼泛起了近乎饿犬一般的光。心想着:荼语啊,你可真是暴殄天物。早晨她酒还没完全醒,尽管出门前叶莲踪特意嘱咐她多吃两口免得下午饿,可她还是没能吃下多少。这会儿已近酉时,阿沅只觉腹内空空两眼发昏,十分后悔早晨没有多吃几口。
“大哥,先前听说叶先生在澄江府救了你?快同我说说嘛。”此时朝华喝了一小口梅子酒,话语里问的是莲踪,眼睛看得却是荼语。
“哦,说来这也是难得的缘分。”沐朝辅替莲踪斟上酒,又道:“四年前同先生一别我也是寻了先生许久都没找见先生踪迹。一年前我到澄江查探当地疫情时不小心染上疫病,上天眷顾,让我有幸遇见了正在替灾民诊病的先生,这才得以安然度过这一劫。”
“咦?荼坊主没在吗?”朝华双手托着腮笑呵呵地看着荼语道。
“没在。”荼语瞥了一眼朝华,淡道。
昭华一双眼毫不避讳地盯着荼语,盯得荼语浑身不自在,遂向莲踪投了个复杂的眼神。
那厢莲踪夹了一条金黄的竹虫,动作优雅地放进嘴里。随即目带笑意地给荼语投来个安抚的眼神。
隔着一桌子酒菜,饿晕了眼的阿沅只看到荼语和莲踪眼神你来我往、电光火石,当真精彩纷呈。
正在三人对坐饮茶之时,突然而至的少女清脆的嗓音便将一院的寂静打破。
阿沅闻声抬头一看便看到了笑眼盈盈而至的沐府五小姐沐朝华。沐府到这一代共出二子三女,嫡长子便是当今沐府世袭的黔国公沐朝辅,为嫡妻李氏所生;二子沐朝弼与已经外嫁的三女、四女均为各房偏妾所生。这最小的女儿朝华与沐朝辅同为李氏所生的嫡出,又因为年纪小、性格天真烂漫故而一直很得兄长宠爱与照拂。
阿沅记得最后一次见朝华应当是三年前,那时她不过刚满十岁,成天只会哭鼻子。而现在,她俨然已蜕变成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阿沅见朝华进了院门便起身退到了叶莲踪身侧,站到仆从该站的位置,低着头默不作声。
“荼坊主!”朝华穿了一身男装,手里捧着一把新鲜的桃花神采飞扬地进了门。
倒是莲踪扬了扬眉饶有兴味又带着些探究地看了看荼语,又转身看向了院里蹦跳而至的人。
荼语一听这声音不用看也知道来人是谁。
“五小姐。”荼语维持着面上的礼仪,懒懒地起身朝着沐朝华颔了颔首。
莲踪见状带着笑也起了身,道:“朝华小姐。”
“诶?先生也在啊!”朝华笑呵呵的道。
莲踪颔了颔首,唇边挂着笑,一副看戏的表情径自便坐下了。
把手里一大把桃花放进一旁的瓷瓶,朝华笑眼盈盈地跑到荼语身旁坐下,把他方才喝茶用的瓷碗拿起来看了看道:“如何?这几只茶碗比先前我打碎那些好多了吧?”
“沐府财大气粗,您千万要再打碎几样,我正好能把这批随身的家当整体翻个新。”荼语面上挂着笑,嘴上不咸不淡地道。
“哎呀,人家又不是故意的。”朝华有些不好意思的辩道。
末了,又满脸欢喜地看着荼语道:“对了,近些天草海别院桃花开得可热闹了,我大哥让我来请你们一道去赏桃花游滇池,顺便还能去凑凑两天后滇池簪花节的热闹呢!”
荼语闻言僵着脸转头看向莲踪。莲踪看荼语难得露出这般神色便故意未理他,转眼对朝华道:“既然是国公爷相邀,那我二人自当恭敬不如从命。”
荼语听莲踪这么一说,便也未多说什么,只径自往茶瓶里又添了些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