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二楞一跺脚:“好!我帮你一次,说啥也不让杨进宝进屋子,你跟孩子先躲进红薯窖里再说。”
“谢谢哥,谢谢哥!”巧玲这才起来,赶紧扑进屋子把孩子抱了起来。
朱二嫂跟老婆子也过来帮忙收拾,将巧玲带来的东西一股脑打成包袱,丢进了红薯窖。
巧玲是利用软梯下去的地窖,里面不冷,冬暖夏凉。
刚刚进去,朱二嫂就将上面的盖子封闭,然后用笤帚哗啦一遍院子里的雪,处理了小姑子留下的脚印。
杨进宝在外面拍门的时候,两位老人已经进去屋子,朱二嫂也进屋解下衣服,出溜进了被窝。
全家人装得跟没事儿人似得,好像巧玲从没回来过。
巧玲在地窖里听得清清楚楚,杨进宝果然来了。首先在门口跟大舅哥吵,然后又进院子里搜查。
西屋,东屋,厨房,厕所,粮仓,还有所有的炕洞子,衣服柜子,男人全部翻腾一遍。最后啥也没有找到,这才垂头丧气走了。
巧玲被哥哥跟嫂子弄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光已经大亮。朱二嫂抱上了外甥女,马二楞帮着妹妹拍去了一身的泥土。
一边拍一边埋怨:“巧玲啊,你真傻,真傻啊!就这样把丈夫拱手相让?我从没见过你这么傻的丫头!”
巧玲没做声,任凭哥哥埋怨。
到底为啥要躲进红薯窖?为啥想见男人,却又不敢见?她自己也搞不清楚。
马二楞跟着妹妹走进屋子,还是一个劲地蛊惑:“巧玲啊,不能这样便宜那小子,就算不跟他过,也要拿走他一半的财产。跟他要饲养场的股权……!不!还要肉联厂跟罐头厂的股权!这是你应得的!”
巧玲不耐烦地说:“哥,你别添乱了行不行?”
马二楞说:“你以为我是为了自己啊?还不是为了你?为了你的娃?没有钱,以后你们娘儿俩吃啥喝啥?会冻死饿死的……。”
巧玲说:“我自己有手有脚,会活下去的,不会让孩子冻死饿死,要不然,我不吃家里的粮食行不行?”
巧玲误会了哥哥的意思,觉得马二楞在跟她算总账。毕竟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你有家不回,整天呆在娘家算咋回事?
马二楞说:“妹妹,我不是那个意思,哥还嫌弃你吃喝?你能吃多少?喝多少?就是哥养你一辈子也不算啥。
就是觉得咽不下这口气啊,那些财产本来就是你跟雀儿的,你不要,岂不是便宜了杨进宝跟彩霞?还有杨天赐那小王八蛋?”
马二楞这回真不是为了自己,完全是为妹妹的以后考虑。
别管咋说,巧玲都哼哼唧唧陪着杨进宝睡了三年,谁家大闺女甘心陪你白睡?
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
可巧玲却说:“算了,人都没了,要个财产有屁用?以后不准再提分杨家财产的事儿。”
“我就问你吃啥喝啥?孩子长大咋养活?还有咱爹咱娘的抚养费,不能我一个人出吧?”马二楞没办法,只好逼迫妹妹了。
巧玲却说:“哥,你放心,我会好起来的,雀儿也会好起来,进宝可以做到的,我也可以做到。”
“那你准备咋做?”马二楞又问。
“现在我有三十万的本金,想做点小生意,白手起家,慢慢积累资金,以后再做大生意……放心,娘娘山的女人是打不败压不夸的!进宝可以办到的事儿,我同样可以办到!”
巧玲咬咬牙决定了,过完年就回西关镇。
从这一刻起,她的命运再次改变,踏上了奋起的征程。
巧玲却一下子拦了哥,说:“哥,俺还没考虑清楚该咋办,要不要把雀儿还给进宝。”
马二楞说:“还考虑个屁!这孩子就是杨进宝的,他当然会认下,也巴不得你回家呢。明天就回去!”
巧玲说:“哥,我不能回去啊,彩霞咋办?”
马二楞说:“你管她咋办?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哥哥帮你赶走哪个小三!”
“哥,真的不行!彩霞是很可怜的,她从小没爹没娘,没有亲人,只有我这个好闺蜜。
我离开进宝还能活,至少父母健在,有哥哥罩着,可她嘞?她以后会一无所有,重新漂流。”
“你!想不到现在你还护着她?她抢了你男人啊,天天跟杨进宝喊炕!”马二楞十分着急,恨不得立刻把彩霞从杨进宝的被窝里拉出来,一脚踢进外太空。
然后把妹子送进杨进宝的被窝里去……。
这样,他在娘娘山的地位就会重新巩固,成为独掌朝纲的国舅。
自古以来都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容忍彩霞,遭罪的就是妹妹巧玲。
巧玲说:“哥,别着急,先缓缓,缓缓再说,这几天你们一定要为我保密,别让进宝知道我回家了,要不然他会过来闹。”
马二楞还想解释,可巧玲已经决定了。就是回来看看爹娘,看看哥嫂,她没打算跟杨进宝破镜重圆。
第二件事,就是怎么把孩子还给杨家,毕竟她是杨家的种。
考虑再三,巧玲还是决定先躲起来,过完年就离开,自己一个人走,独自再闯天涯。
爹娘跟哥嫂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了。
这一晚,巧玲跟娃娃住在西屋,就是自己从前的闺房,考虑了整整一夜。
丈夫近在咫尺,曾经的家也近在咫尺,好想立刻回家跟男人亲热,得到他的呵护跟安慰。
可是不行啊,彩霞跟天赐的地位让她不能这么做。
这个问题已经考虑过千百遍,一个劲地重复,最终的结果就是不能相认。
第二天早上,女人仍旧坐立不安,心事重重,竭力忍着不要去见杨进宝。可再次到晚上,那种渴望变得十分强烈,根本就忍不住。
好吧,认输了,只看一眼,看一眼就走,保证再也不回头。走了以后,把孩子丢给爹娘,让老人想办法把孩子送还回去。
想到这儿,将孩子哄睡,巧玲背着爹娘出发了。
外面的雪很大很大,她穿一件厚厚的鸭绒袄,推开家门走出了马家村,直奔杨家村的婆家。
这条路不知道走了多少回,轻车熟路。
一路上大雪都跟鹅毛似得,地上留下一串脚印,刚刚过去,后面的脚印就被大雪覆盖了。
越是靠近婆家,她的心越是颤栗,震撼。进宝,俺的进宝,终于可以见到你了,想死你了……。
来到从前的家门口,女人没有拍门进去,反而靠近了窗户。
乡下的房子都这样,南北朝向,在不高的地方全开了窗户。
巧玲就是想再瞅男人一眼,不敢奢望摸他的脸颊,不敢奢望拥抱他的身体,更加不敢奢望跟男人亲热。
现在男人不是她的,就是人家彩霞的。
站在窗户外面,她老半天没动,任凭大雪覆盖在身上,听着屋子里的动静。
屋子里咿咿呀呀,杨进宝跟彩霞忙活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