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姜泽蠢哭

朝臣们这会全都反应过来了,面上的神色一个比一个精彩,就连岑刚和黄御史几人也不例外。中立派和睿王一系开始大着胆子交换眼色,那欲言又止又一言难尽的隐晦之色,让保皇党们个个面皮发烧。

姜泽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面色发青半天回不过神,再察觉到群臣若有似无的视线,耳边充斥着秦老太君哀哀的哭声,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蓦地吐出一口血来,紧接着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桂荣一直在他侧后方站着,见状不由惊叫出声,忙上前将人扶起,一叠声的催唤太医。

这下好了,整个乾坤殿都安静下来了。

短暂的寂静过后,还是左右相和岑刚先回过神来,几人交换了个眼色,左相出列道:“皇上龙体不适,今日且先散了吧。”

谢正清定了定神微微颔首,其他的朝臣自然没有意见。

蔚池和罗荣的目的已经达成,且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期,再加上有人对秦宁馥出手,注意力早就转移,自然不会留下来多做纠缠。又何况姜泽已经晕了过去——甭管他真晕还是假晕,总之,这案子是审不下去了。

至于秦老太君,她的意见并不重要。但因罗荣才刚将两家的关系撕扯开来,又见她身体僵硬两眼发直,隐隐有中风的迹象,倒是不好真的不管。

于是问道:“封相,岑御史,几位大人,这案子一时半刻恐查不清楚。既然桂总管说秦家女皆在宫中,秦老太君受了刺激,未知下官可否直接将人接去府中?”

自然是不可以的!谢正清在心里大喊,他不相信谢琳会对秦家女出手,但秦家女却能在这重重禁宫之中消失不见,若让罗荣将人带走,万一再出事呢?

也别说罗荣将人带走,就算将人弄丢也没什么了,灯下黑并不是任何时候都好用的。有了秦宁馥在宫中失踪的先例,罗荣要否认起来,简直不要太容易!事到如今,只有秦老太君改口,另两名秦家女安然无恙,才能让姜泽洗清身上的嫌疑。

在这点上,就算他是皇帝都不能例外!看看周围这些还没走的朝臣,他们虽什么都没说,但眼神和动作,已然将他们的心思出卖得一干二净!

他现在巴不得将人留下,好做思想工作,又如何能让罗荣将人带走?

岑刚与右相等人瞧了眼谢正清的脸色,虽对谢家不齿,也对姜泽灰心失望,却不能真的袖手旁观。

“定国侯的顾虑本官知晓,这案件尚未查清,按律,秦老太君和秦家两位姑娘是应该出宫的。不过,侯爷也看到了,眼下才出了状况,恐有人对几人不利,本相以为,秦老太君和两位姑娘还是留在宫中为好。”

更重要的是,姜泽已然在朝臣们面前丢尽了颜面——其中的内情,大家心里都有杆秤。但姜泽在朝臣面前丢脸就算了,万不能丢到宫外去。

换言之,朝臣们心里有数的事情,百姓们却未必。便是掩耳盗铃,这后面的烂摊子,他们还是要收拾起来。留下秦老太君几人,一则可以真的从几人身上下手,将事情平息了。

二则,他们也不确定这幕后之人到底是谁,谢正清会怀疑罗荣和蔚池,他们同样怀疑。但他们与罗荣蔚池的立场并非对立,自然也就不会单单只怀疑二人。

北戎南疆和大夏谁都有可能出手,尤其大夏与北戎正与启泰交战。万一并非罗荣和蔚池出手,等人一接出宫,直接被灭口了怎么办?

到时候,姜泽可就真的无论如何都撇不清了。

当然了,就算三人不被灭口,姜泽同样会撇不清,但只要将人留住,秦老太君肯改口,大不了让姜泽真的将秦家女收了,再将秦宁馥消失的事情推到大夏或是北戎身上,好歹面子上能过得去。

至于姜泽,同样是忙的,从没登基就开始忙着争权夺利。可忙来忙去,不就是忙着排除异己筏害功臣吗?姜泽登基两年有余,除了才刚登基时大赦天下减免赋税,利国利民的举措可谓一项也无!

这么一想,原本还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朝臣们,顿时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他们对镇国将军府、定国侯府与理国公府这样的功勋世家,固然眼红嫉妒,可也不是没有半点唏嘘。

这几家都是追随太祖打天下的功臣,忠心不容置疑,功绩有目共睹,可谢太后和皇上就连有功之臣动起来都毫不手软,又遑论他们这些根基浅薄尚无建树的?

道理谁都明白,可放在以往,他们还真没当回事。

说穿了,历朝历代大权在握后,出手打压功臣的帝王比比皆是,在这点上,每个进入朝堂的人都有可能遇到,而他们想要功成名就,早就做好了鞠躬尽瘁舍得一身剐的准备。

混朝堂嘛,机遇与风险并存,只要招子够亮,能瞅准了风向,并非就无法避免。可关键是,他们的皇帝陛下好像本末倒置了。

俗话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姜泽在地位尚未稳固之前就着手打压功臣,虽有些急功近利,却也在情理之中,这事儿若换成他们,那也是不能忍的。

但姜泽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只盯着自己的对手,却于壮大自身实力这块不管不顾。继续这么下去,没准还没耗死对手,政权就已经旁落!

那他们这些早早站队效忠的,又能得什么好?朝臣们最怕的是什么?不怕皇帝平庸,也不怕你无能,就连你心狠手辣也是不怕的,可怕就怕你昏聩胡乱出招,到时候将一船人全都葬送了!

再加上姜泽今日的表现,现实赤裸裸的摆在眼前,朝臣们越想越觉得失望,也越想越觉得事情已经脱离了掌控,虽然嘴上不说,却纷纷变了脸色。

罗荣冷眼旁观,不由得在心里嗤笑了声。

被如此下脸,姜泽也觉得下不来台,才刚熄灭的怒火瞬间高涨。他一双眼睛死死的瞪着罗荣,恨不能将他大卸八块,但想着谢正清已经出手,应该还有后招,遂将这怒火生生压了下去。

倒是谢正清,是真的没当回事,淡笑着回应道:“定国侯谬赞了,本官也是跟侯爷学的,如何能当这天下表率?”不过是区区口舌之争,管你气得去死,只要能抓住机会扭转局势,忍让一二又有何妨?

罗荣对谢正清的嘴脸厌恶至极,可他已经忍了十年,眼下目的已经达成,自然不会穷追猛打,笑着拱手道:“太傅大人过谦了。”

谢正清见他让步,对接下来的计划把握又大了些,这才微微颔首,不慌不忙的朝姜泽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二人视线在半空相交,姜泽心领神会,祖孙俩齐齐松了口气。

但二人委实放心得太早。

桂荣恰在此时急匆匆的进来,身后还跟着谢太后身边的大宫女吉祥。朝臣们见此虽然不解,但因对谢太后跟前的人不熟,倒也没觉得什么。

姜泽和谢正清却是瞬间变了脸色。不是他们多想,而是事到如今,将秦家女藏起来不让露面,反倒是最下等的做法——解铃还须系铃人,便是让秦家女出现会多担风险,为了告诉世人秦家女安然无恙,借此昭告皇家的立场,秦家女也是必然要到场的。

可现在倒好,难不成秦家女出了意外?亦或者,是谢琳拦下的?按说谢琳断不会如此糊涂。就算她气急犯了糊涂,有桂荣亲自去传话,也当明白孰轻孰重。二人再次对视了一眼,心下都打起了鼓。

就连蔚池和罗荣也觉得意外,总不可能秦家女直接被灭口了吧?

秦老太君没见到秦宁馥面色登时一变,原本惊惶灰败的面色更添几分死气,她双手紧紧握住椅子扶手,视线随着桂荣和吉祥的步伐缓缓移动,那脚步明明轻巧无声,一步一步却仿佛踏在她心上,好像随时都能将她的心踩得稀烂。

桂荣和吉祥的脸色同样很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