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徐远东手里有梁氏夫妇签的委托书,在梁哲十八岁或者其明确表达出有接手梁氏的意愿前,任何人不得干涉梁氏管理层运行。
两方一方仗着血缘优势,一方拿着委托书,斗得不亦乐乎。就连许多香江娱乐小报都常常能见到这几位梁家人的身影,别特是这位梁家大姑姑,不止一次在报纸上申斥梁氏管理层“奴大欺主”。也不想想自己算哪门子主人,完全是香江豪门茶前饭后的笑话。
至于梁哲,两边不是没想过把主意打到梁哲的头上。梁哲是梁家仅存的嫡系,是梁家所有产业的合法继承人,其继承权具有排他性、唯一性。梁家所有财产文件上不止一次提到,只要梁哲明确表达出想要接管梁氏产业的意思,梁氏现有管理委托书自动作废,任何个人、团体不得以任何借口阻碍梁哲对梁氏产业的合法接收。
梁慧英等人的意思是希望梁哲先将梁氏接手过来,梁哲未成年他们三人作为梁哲血缘上最近的亲属,便可以理所当然地以监护的名义插手梁氏事务。而徐远东则希望梁哲能续签委托协议,在其年满十八周岁以后,他的团队还能继续管理梁氏。
面对这两方,梁哲向来的表现,不听不说不管。任你说破嘴皮子,他都神游天外,一句话也不说。你在他面前费力表演十次,他都不一定看进去一次,偶尔应你一句,你就得感激涕零了。
每次两方中有一方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时候,来梁哲面前哭一哭,梁哲倒是会给面子地说句话。徐远东不是没想过这位小梁先生是不是扮猪吃老虎,在搞平衡政策。然而,半年前,梁哲的心理医生出具了梁哲的心理诊断报告,诊断小梁先生患有轻度抑郁症且有自闭倾向。
这才打消了徐远东心理的怀疑,或许,这位小梁先生就是天生同情弱者?
这次梁哲的突然失踪,让梁慧英三姐弟看到了希望。梁哲的继承权具有排他性,但如果梁哲死了呢,那怎么轮也该轮到他们了。
然而他们没想到,去世的梁老先生和梁氏夫妇居然会留下这么一份遗嘱,如果梁哲死了且没有后代留下,梁氏所有产业自动转入sec基金。梁氏夫妇明晃晃表示,我儿子不在了,我宁愿把所有钱都拿去做慈善,也不便宜你们。
梁慧英三姐弟差点把胸口的老血吐出来,梁氏所有产业,这可不止包括梁哲可继承的梁氏及附加资产,还有还挂在梁氏名下给他们发分红的公司呢,也就是说,梁哲死了的话,他们不仅什么都得不到,甚至已经到手的分红还要被剥夺!
徐远东就更不用说了,梁氏的产业如果转给sec,还有他们什么事。
双方这才意识到,梁哲绝对不能死!
“阿泽,你跟警督熟,立刻让他加大搜寻力度,一定要把小哲找到!阿东,你去联系地下四帮,钱不是问题,让他们排查仔细了。看哪个不要命的敢对梁家人下手!”梁慧英一边说着,一边自己也掏出了手机。
梁晖东、梁晖泽连连点头。徐远东也不声不响地起身去打电话,他们怎么也都算香江的实权人物,哪怕比不上那些豪门掌舵人,但全力去做一件事,还是能把香江岛震一震的。
看着这些人手忙脚乱,焦急失措的模样,程显峰摇摇头,早干嘛去了……
梁家大厅里几个电话出去,整个香江岛都一副风雨欲来的模样。
这倒不全是梁家三姐弟和徐远东的功劳,原本出于私心,他们将梁哲失踪的事情捂得严严实实的,现在不同了,他们恨不得立马确认梁哲的安全。
梁哲失踪的消息传出去了。包家、霍家等香江老牌豪门和梁氏夫妇的关系本就不错,梁哲是他们的小辈,而且绑架行为本就是这些豪门世家的逆鳞,推己及人,他们自然是愿意出一份力的。
于是,小心翼翼的“偷渡客”李铮发现,怎么香江大街上到处都是香江警察?!
“不走。”梁哲抿着嘴站在原地,眼神坚定一动不动。
李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也是,你是香江本地人,现在该做的应该是找警察回家。那……我们就这样分开吧。”
他虽然说得轻松,心里还是有点小惆怅的,李铮和梁哲是在莲麻坑附近上的岸,走了一个白天,才堪堪到了打鼓岭附近。李铮本想去打鼓岭换件衣服、吃点东西,却发现不过短短十几分钟,这里就已经开过了两辆警车。
他现在的身份是偷渡客,万一被警察发现,可就是被遣送回去的结局。若是真的被遣送回去……以现在华国的大环境,他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人是群体动物,在艰难的环境中,两个人一起比独自一个人会好过得多。但李铮明白,梁哲和他不一样,自己也不能逼着人家和他一起吃苦。
梁哲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牢牢盯着李铮的眼睛,幽深的瞳孔中不满的情绪一闪而过。
“你在发烧。”梁哲口吻中不带一丝情绪,只是单纯在陈述事实。
是的,李铮在发烧。大晚上在海里游了一个多小时,又冷又饿还没有干衣服换,李铮这个本就不甚健康的小身板,非常不争气地发起了烧。
李铮微愣,他不肯离开打鼓岭是因为自己发烧?他哑然失笑,忽然觉得梁哲那种面无表情的脸似乎看起来顺眼了点。
“没事,死不了。”他靠近梁哲,在他耳边说道:“看到那些警车了没,等下你过去找他们,告诉他们你家地址,让他们送你回去。”
高烧使得李铮呼出的口气有点烫人,梁哲的耳朵动了动,似乎十分不适用这种灼热的温度。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起来像弱智吗?还需要他来教他怎么回家。
“发烧要吃药。”梁哲严肃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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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请问是戴维安多里奥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
“是我。”
“哦!上帝啊!终于接通你的电话了!这华国的电话实在是太神奇了,我整整打了一个下午的电话,从上班到现在。第一个接的是一位老大爷,我还以为打错了。然后再打,被他骂了一顿。后面才知道华国的电话是需要什么邮政局转接的,后面又是一位带着奇怪口音的女士,我们邀请了几乎所有罗氏华裔员工,才成功联系上你。这真是一次神奇的经历。”电话那头的人显得十分激动。
戴维发出一阵愉悦笑声,他对于同事的经历表示喜闻乐见。你以为戴维脸上的黑眼圈是怎么来的,他昨晚就在和华国电话转接站里的大爷大妈斗智斗勇。听到有人和他有同样的经历,这实在是太令人欣慰了。
“郑重通知您,安多里奥先生。罗伯特总裁邀请您回瑞士述职,谈谈您发现的实用小技巧。”
于是戴维拒绝了卫生部和海东省举办一个盛大签约仪式的建议,并在早晨坐飞机直接回了香江。
戴维走的时候是笑容满面、意气奋发,他还特地给李铮留下了他在香江的住宅和电话,并再三保证专利文件一下来,就会在第一时间将其送到李铮手上。
至于药厂筹建的事,戴维表示,他会专门聘请一位经理作为杨脯氨酸药厂的负责人,一切事宜皆交由其负责。
这个决定令很多人都措手不及。改革开放前,华国大地上只有国有企业,政企关系交错复杂,行政领导插手企业的事是再正常不过了。甚至有时候,新建工厂的职工名额,都作为福利在官员间进行分配。
这些人理所当然地认为外国人建厂也是一样。罗氏要在盐田县投资建厂的消息一出来,很多消息灵通的人跑断了腿,把上上下下打点了一遍,就等着新厂建成,把亲朋好友塞进去。
现在居然告诉他们,新厂完全由一个陌生经理负责,他们完全插不上手,这对这些人来说无疑是晴空霹雳!
特别是王爱娟,她都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儿子被退学的事,她是知道的,只是和杨开建一样,她觉得进外国人的工厂比上学有前途多了。然而外国人工厂工人由所谓的经理统一招聘,且要求高中以上学历
这条件一出,王爱娟一口气提不上来,差点厥过去。她真不知道该怎么跟杨胜交代。
自从外国友人事件后,李铮在清河镇就出了名,镇民们提起李铮,就说“李家娃娃有出息,会说外国话,还能和外国人交朋友呢。那后滩要建的药厂,就是李铮说服他外国朋友建的!”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周思甜本也奇怪弟弟怎么突然会讲外国话了,但当李铮从床底搬出两箱外文书籍后,她就沉默了。
这两箱外国书籍是李母留下的,李母是大学生,以前还去法国留过学,只是回国没多久,就遇上了政治动荡。
无论如何,丢下孩子丈夫出逃,在哪里都是极不光彩的事情。周思甜恨她抛弃自己、抛弃李父,因此极度排斥有关李母的一切。因此当李铮搬出这两箱书的时候,她只是看了一眼,就迅速走了出去。
李铮长舒一口气,看来周思甜并不清楚李母所留下的这些外文书的具体内容,以后自己的某些变化倒是可以推到这些书头上。
李铮将这些书重新放回床下,在将箱子往里推的时候,箱子内一叠书突然倒了下去。李铮叹了口气,认命蹲下去捡书,一本黑色皮面的笔记本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黑色笔记本十分精致,皮面上有花式英文,应该是国外的东西。李铮犹豫了一下,盘腿坐下,打开了笔记本。
这是李母的日记,用英文和法文混合写的,记录了她从被下放到逃离李家这段时期的心路历程。
李母出生于殷实人家。其父是华国铁业的高层,其母是华京大学的讲师,六八年的政治风暴一下子改变了这个幸福的家庭,其母不堪折辱,从华京大学大楼上跳下,玉殒香消。而李母和其父亲,被一同下放到了清河镇。
父女俩白天在晒渔场晒鱼,晚上只有一间简陋的房子御寒,生活过得十分贫苦。而且因为被下放的缘故,清河镇的镇民们对其十分不友善。
一日白天突然暴雨,李母的父亲赵光华为了将晒着的鱼干收回来淋了雨,当夜发起了高烧,老人免疫力弱,高烧迟迟不退。李母急得没法,连夜去镇上卫生所拿药,就在这次拿药的路上,她遇到了周思甜的父亲,一个无业游民周德清。
黑夜、大雨、冒雨前行的貌美女子、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一场悲剧就这么产生了。
周德清认为李母是女子,又是背着政治错误的女子,只会将苦楚咽下去,却没想李母接受的是西方教育,甚至在大学期间还参加了女权主义社团。
李母站了出来,全镇大哗。周德清被带走,但同时,李母父女的日子更难过了。
现实磨平了李母的棱角,她终于明白一味地理想主义只会让她和父亲的生活更加难过,于是她看到了李父。一个有思想有文化且经历过法国浪漫主义熏陶的女人,对男人的吸引力几乎的致命的,即使她有个因错误而诞生的女儿。
李铮面上露出复杂的神色,他能理解但不认同李母的行为,将笔记本放回到箱子里。
“你永远都不知道你已经失去了什么,他是带着对你的怨恨走的。”李铮轻声说着,慢慢合上了箱子。
“姐,我去一趟邮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