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急得贴身嬷嬷忙起身跑出去进一步的清场去了,这些话,可万万不能再让第四个人听见,否则一旦传出了一丝半点的风声去,后果都将不堪设想!
方皇后仍哭得撕心裂肺的。看得一旁承恩侯太夫人跟着哭个不住之余,又禁不住心疼与担心,忙哽声问许夷光:“夷丫头,娘娘这样大哭,行吗?不会伤身吗?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哭过了,不,她从来没有这样哭过,当年大
皇子去时,她也没有这样过,我实在担心……”许夷光低声道:“太夫人别担心,正是因为娘娘从来没有这样哭过,才越要让她把心里积年的郁气都哭出来,‘过刚易折’这句话,太夫人一定听说过……若娘娘不是这般刚强,反而不说人前,至少在人后
能时不时的发泄一下,只怕她也不会成今日这般模样。”承恩侯太夫人哽声道:“可她是皇后,是一国之母,怎么可能想发泄时就发泄?那些话,她也轻易不敢对着谁说出来啊,她又自来严于律己,待自己比谁都苛刻……也是怪老侯爷走得太早,我们方家又
人丁太单薄了,给不了她什么帮衬,让她只能在宫里孤军奋战,一丝半点的差错都不敢出,以致终于让自己变成了高处不胜寒的孤家寡人……”
许夷光没有再说话。
连承恩侯太夫人做亲娘的,方皇后都没在她面前这样哭过,自然更别提在她跟前儿服侍的人面前了。
她把自己生生逼成了一副在任何人面前,都高贵大气,凤仪天成,无坚不摧的样子,可她显然忘了,她也是人,一个有血有肉,会痛会苦,会有朝一日忍无可忍的人。
于是那些被她强自压下的苦和痛,强自咽下的血和泪,也只能日复一日的在她心里装着,发酵着,终于酿成了一剂最狠的毒,慢慢的侵入到她的五脏六腑,眼看着就要将她整个人都给吞噬掉了!
所以皇后又如何呢,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可怜人罢了。许夷光忽然觉得脸上凉凉的,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也已流了满脸的泪……
承恩侯太夫人闻言,便又上前低声劝起方皇后来,总算让方皇后同意卸妆更衣了。于是待方皇后卸下妆容,只着一身中衣后,许夷光总算能看到她真正的气色了,灰败、苍老、憔悴……比没卸妆前,至少老上七八岁,人也瘦得吓人,简直不敢想象,她是怎么将那些繁复沉重的皇后礼
服和首饰撑起来的。
也就不怪她已经好长时间都让皇上来凤仪殿,也是由宫人服侍了,单她这幅样子,也不敢让皇上看了去啊!
许夷光震惊之间,承恩侯太夫人已哭了起来:“娘娘,您怎么、怎么瘦成这样了,都是我不好,我不配做母亲,竟连娘娘瘦成了这样都不知道,早知道、早知道……”
却是‘早知道’不出个所以然来,她们何尝有旁的选择了,男人与皇权决定的事,岂是她们闺阁女流能改变的?
方皇后倒是神色不变,只漠然的吩咐许夷光:“时间紧急,你要试就快试。”
许夷光忙应了:“是,娘娘。”四下看了一圈,见靠窗的熏笼有一张贵妃榻,也不请方皇后去床上躺着,而是直接去了贵妃榻上靠着,然后请承恩侯太夫人与方皇后的贴身嬷嬷稍稍回避几步后,取出了事先准备好的一条长长的金链
子,下面坠了个圆形的玉佩。方皇后一直喜怒莫辨的看着许夷光,直到许夷光将那条金链子放到她面前,一面小弧度的摆动着,一面用清缓的声音与她说:“娘娘,您现在看着我的坠子……您很困,很想睡觉对吗?那就放心的睡吧
,睡一觉起来,便什么都好了……放心的睡吧,睡吧……”
一开始方皇后还觉得可笑,这就是她的法子吗?
但念头才闪过,她已觉得自己犯困了,渐渐眼皮更是控制不住的黏合到一起,怎么也睁不开,直至彻底失去意识,陷入了沉睡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