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志伟握紧了手机,想起了前一晚的梦。
“妈,我做了个噩梦,”刘志伟站在窗边说,“我梦见一切都回到了原点,我还是在那个楼里,那个租房里面。我身上三十块钱都没有,不知道未来和出路在哪里。
“可是这些我都不伤心。我最伤心的是乔恩从来没有认识过我。”刘志伟说,“……他是个我从未遇见过的陌生人”
朱玉丽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办呗。婚都结了,干什么不办婚礼?越隆重越好,我儿子现在又不是什么没名气的小角色了,马上就是国际巨星!你们怎么个安排?我和你爸是必须得去的。”
刘志伟抹了一把脸微笑着说:“可能在美国,也可能在威尼斯……肯定给你们提前买好机票。”
“行了!下个月下下个月都给你俩空出来!我和你爸又能去度假了!”朱玉丽高兴地说。她在电话那头高声叫了两声,通知刘书迎他们又要去旅游了,忽然又转回话筒说:“到时候多拍几打照片,把杨烁那小混蛋和他们一家都给气死。”
刘志伟好一阵没听到杨烁的名字了,现在听到他一点也没了从前的感觉。他顺口问道:“他还在老地方工作吗?”
“嗨,早被炒了。”朱玉丽的语气里难掩的高兴和鄙夷,“他去约伴儿的时候被人匿名举报,说是挪用公款,查他账的时候被查出在好几家店里消费……”
“店?什么店?”
“哎你知道的,就那种店……只不过是男人和男人的。”朱玉丽满腔的八卦一股脑儿往外倒,“这下好了,要赔偿公司不说,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gay了。当初他们一家到处传咱们的消息看好戏,现在所有人都看他们的好戏呢。他那个刚谈的老婆,直接上诉分了,他还得给那姑娘不少钱。”
刘志伟也就听了个耳过,只是隐约想起了乔恩曾经对他说过不会放过杨烁这回事。他笑了笑说:“好事,起码别的姑娘不会再被骗了。”
“可不是嘛,听说那姑娘都怀上了……还有啊,咱们楼下那户人家,小姑娘经常来看我那个,”朱玉丽又说,“她妈想通了,小姑娘又老来串门给我送东西来了。你说有姑娘的家庭是比较开明啊……”
“尽把好处往别人头上说……没有我他们家老死都不跟我们往来。”刘书迎的声音在后头响了起来。
刘志伟楞了一下:“怎么回事?”
“小姑娘学校里有门课叫什么微积分的不太好,你爸正好认识那门课的老师,就让帮忙给开了个小灶,付个家教费。”朱玉丽说,“你爸也就这点人脉了。”
刘书迎有点儿异议,被朱玉丽几句话镇压了。刘志伟笑着听朱玉丽又唠了一会儿家常,这才挂掉了电话。
朱玉丽挂了电话后转身看向刘书迎,只听刘书迎还在啰嗦:“干什么又去旅游,多花钱啊……”
她正色道:“儿子要结婚了。”
“他不老早已经跟那谁结婚了吗?”刘书迎皱起了眉。
“婚礼都没办呢,”朱玉丽说,“他们这一次要补办婚礼,按你男儿媳妇这世界影响力,十有八九全世界都得知道你儿子和男人结婚了。”
刘书迎愣了好一会儿,接着他慢慢地说:“……结……那就结吧,我这个老子还能管得住他吗。”
“这会儿你不介意了啊?”朱玉丽盯着他的眼睛说。
“都早知道了……”刘书迎避开了朱玉丽的眼睛,“何况他又不在这儿办。”
刘志伟晚上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他还在原来筒子楼里,一觉醒来时,他看着油腻的天花板愣了好一会儿。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美好的梦,梦见自己和乔恩·威廉姆斯结婚了,还异想天开地让孙霈华锒铛入狱、让柳意澄清他的声名。
他恍恍惚惚地从床上坐起来,一转眼就在剧组里转悠。他演的依旧是些脸都不露的龙套,不是主角,没有台词,更没有影帝跟他对戏。
刘志伟失魂落魄地流连在各个剧组中间,在嘈杂的菜场买菜,在厨房里做饭。合租屋里的每个房间的房门都被关上了,可是各种各样的声音依旧穿过墙壁和门板传出来。
他没有回过家,他不能回家。他从来没有跟朱玉丽去过西班牙,也不可能让朱玉丽接受他是个同性恋的事实。
刘志伟能闻到自己做的红烧鱼的香气,他想乔恩·威廉姆斯怎么可能来中国,怎么可能只喜欢吃他做的菜。
异想天开。这才是现实。
刘志伟端着菜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吃。吃着吃着有眼泪从眼睛里掉了下来,掉进了米饭里。
有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从后面伸到他的面前,将他的眼泪抹去了。
“whathappened,babe?(发生什么了,宝贝)”
刘志伟回过头时发现他捧着碗坐在自己狭窄的房间的圆凳上,乔恩坐在他身后的床上,腿上摊着一本杂志。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刘志伟说。
“我为什么不在这儿?”乔恩说,“我永远在你的身边。”
“胡说八道,”刘志伟说,“你说过‘永远’并不存在。”
他回过头放下了碗,再一次回过头时,乔恩已经不在身后了。
刘志伟的喉头哽住了,痛苦从肺腑里攀爬上来,一路气竭到咽喉。
他闭上了眼睛,听到有人说:“你在想什么?”
接着一双嘴唇吻住了他,刘志伟伸出了双手紧紧拥抱住对方,生怕他一睁眼,面前什么都没有。
“嘿,babe,睁开眼睛。”
刘志伟不肯睁眼。
“zeo,醒醒,zeo。”乔恩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嘿,我在这儿。”
刘志伟睁开了眼睛。
面前的不是油腻腻的天花板,身下躺着的不是那张只有半个人能睡的小床,四周也没有吵闹嘈杂的合租人。
乔恩撑着胳膊在他身边,皱着眉紧张地看着他:“你还好吗?”
乔恩开了一盏温和的地灯,光线不是很亮,一切都显得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