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能想到,能想到!”此刻眼前坐着的,活脱脱不就是一个东北人么?
“那时候,我跟那群大老爷们儿赖大彪!叔你可能不知道啥叫赖大彪吧…赖大彪就是…就是扯犊子!扯犊子你可能也不知道哈…就是……哎呀反正就是插科打诨,互相开玩笑!”廖玫说得兴高采烈,手舞足蹈,老林坐在对面安静地听,不时点头。
“后来,我遇到了那个人。”说到这儿,廖玫叹了口气,又滚下了几滴眼泪,她再一次拿起手帕,在脸上胡乱揩了揩,继续说:
“他是个青年诗人,但是家里成分不好,他叔叔4·9年跑台·湾去了,那几年批·斗,把他们家批得特惨——他爸死了,他妈瘫了,他也被赶到乡下整天在牛棚里关着。他很惨,他是我见过的最惨的人了,手无缚鸡之力,精胳膊细腿儿的,还得天天干活,又吃不饱;可是他也是我见过的最有才华的人!快三十了,也没上过大学,但是他的文章、诗歌写得都特棒!”说到此处,廖玫的眼里显出了一丝光芒,像极了骄傲,又像极了惋惜。
“后来你们就在一起了?”老林手里的烟已经要烫到手了,可是已全然忘了扔下。
“是,在一起了。那时候大家都反对,而且我还入了党,说我俩要是结婚了,我这辈子也就完了,可我不在乎,我硬是要跟他在一块儿!然后我就铁着心地和他结婚了。”
“你能跟他结婚,不单是因为你喜欢他的才华吧。”
“嗯,啥也瞒不了您,”廖玫无奈地笑笑,在这个睿智的老者面前,她的一切似乎都无处遁形。
“有一年冬天,兵团里派我们几个青年去山上踩点儿,当时他也一起。结果走在老林子里,我们迷路了,荒山野岭的,好死不死天儿又开始下雪,那是真的鹅毛大雪,把天都给下白了!雪把我们来时候的脚印儿全都盖住了,我们就这样被困在了山上。也是我脑子不好使,傍晚捡柴火生火的时候,手闷子还给搞丢了一只,那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他就睡我旁边儿,偷着把他的手闷子给我戴上了。第二天一早醒过来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戴着的是他的手闷子,我便赶紧去看他的情况,他只是笑着说没事儿,可是那时候他的手早就已经没知觉了。就那天下午,老乡们把我们给救下了山,可是回到兵团,一回暖,他那手就不行了,最后费了好大的劲,才保住手掌,但是小手指头却给冻掉了。”
“那后来,他人呢?”
“后来,77年的时候,他被送去煤矿开矿,矿塌了,他也就死在里面了。”
说到这儿,廖玫目光闪烁,只露出苦笑,似乎一切,都已经过去,又似乎这一切,根本就没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