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宽限我两个星期,就两个星期,等着一阵子宵禁过去,行吗?你不用怕我跑了,整个特区我上哪去找这么便宜的公寓……我说真的,特区外面,我认识一个亲戚,他已经答应我在他那里工作了,你……听我说!我一拿到工资,马上就把钱还清,好吗?所有钱,包括以前欠的,还带上利息!
怎么样?”
摩斯柯芬眯起眼睛。
“你这套几个月前的把戏,还想瞒过我?”他冷笑了一声,“露娜,我一向都知道你是个不老实的丫头片子。你连爹妈都没有,哪来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亲戚?”
一股热血猛地涌上女孩的脖子。她牙关紧紧地咬着,满脸涨得通红。
摩斯柯芬满不在乎,继续着他的冷嘲热讽。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个醉鬼朋友已经把你那点破事儿吹得人尽皆知,就凭你那臭名远扬的假证生意,随随便便一张,榨干了多少人的口袋?不过你不用担心,因为你身后这位女士-----”他的声音突然变得谦恭起来,“-----对我来说,是一个更值得信任的朋友。她已经提前付清了接下来半年的钱款。我没有理由拒绝,而且我完全可以现在就把你赶出这栋公寓。”
然而女孩一个字也没听清,她只感到鲜血随着她的心跳,一股一股地撞击着她的耳膜,闹得“嗡嗡---“直响。
“那么,现在已经宵禁了,她能去哪里呢?”怀丝怯生生地问道。她死死拉住女孩的胳膊,防止她失去理智。
“我管她去哪。路边,街头,桥洞……随便。在她住进来之前,她不都是一直这样过的吗?我看对应该没什么适应不适应的,”摩斯柯芬不耐烦地闭上了眼睛,对着女孩挥了挥肥胖的手掌,“当然,更好的办法就是往路中央一趟,招呼几个特区防暴,去防暴中心过夜。有吃有喝,比在这儿过的滋润……”
“啪嗒---“一声,打断了摩斯柯芬的话。
“这是干什么?”他的声音第一次带着一丝颤抖。
“拿着。”女孩把脖子上的月牙挂坠取下,拍在桌子上,“房租,十年,一次付清。”
摩斯柯芬摸了摸下巴,端详了一阵子。
“这东西根本就他妈的不值钱,”,他的语气恢复了刚才的傲慢,“拿这种杂货市场弄来的玩意儿,连他妈的十个卢布都不值。”
“我向你保证,就算我丢掉性命,也绝不会抛弃这个坠子。”女孩斩钉截铁地说道,“别怪我没提醒你。反正,你现在把我赶出去也无所谓,我发誓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有人能活着从我手中夺走它。摩斯柯芬,你不是那种有便宜不占的人,聪明一点儿,拿着它,找个识货的买家,出去卖个好价钱,改善一下你的生活。它足够让你搬出这个受诅咒的街区,同时租到市中心一间像样的公寓,你可以一劳永逸地摆脱我们这种负债累累的无业游民。如何?反正住在这儿的人,没有不想离开的。”
摩斯柯芬望着女孩没有感情的脸,再望了望怀丝,有点心虚地低下了头,装作仔细检查着挂坠成色的样子。
“我凭什么相信你?”他问,“如果你说的不错,你自己为什么不卖掉?”
“因为我不能————”
“不能被认出来”这句话溜到嘴边,女孩差点没忍住,
“跟你没关系,”她换了一种冷漠的口气,“不要算了,我自己去想办法。”她把手伸向桌子。
“等一下,等一下!”摩斯柯芬按住了女孩的手。
女孩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着。摩斯柯芬那个胖得几乎没有脖子的脑袋,里面的齿轮在疯狂地运转着,发出嘈杂的嘶鸣声,她甚至能看到蒸汽从他的耳朵里直冒出来。
“成交。”摩斯柯芬从他的厚嘴唇里吐出一句,“610号,玫瑰海里面条件最好的一间。这个给你。”
女孩默默地收下那张油腻的房卡,转身大踏步离开了房间,没有看摩斯柯芬一眼,没有看怀丝一眼。通向电梯口的路是如此漫长,如此寒冷,她全身的器官都在这种寒意下慢慢凝结了。女孩左一歪,右一倒地挪着脚步,好几次差点撞到墙边的暖气管。电梯门开了,她像落魄的逃难者一样钻了进去,手指胡乱地按着各个按钮。她的视线蒙着一层雾,模模糊糊地根本看不清按到了几层……
“娜塔莎,娜塔莎!”
女孩不情愿地抬起头来。尽管在昏暗的灯光下,眼前人的面孔显得朦朦胧胧,但是她能感觉到,那个人的手,从她的脖颈后方,一点一点地沿着她的胸部垂了下来。
“我帮你要回来了,”怀丝轻声说道,“这个坠子……一定对你很重要,是吗?”
她松开了手,将那个银色的月牙挂坠吊在女孩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