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便是周夫人,点了一出《玉簪记》的琴挑。班主回去,不一刻便锣鼓管弦声起。
《借扇》一出本就热闹,三春班的曲子和身段都精益,孙大圣和铁扇公主在湖心阁上打得缤纷缭乱,煞是好看,惹得众人连声叫好,婆子们的喊赏声络绎不绝,“老太太赏!”“夫人赏!”“二爷、二奶奶赏!”
一出戏罢,湖心阁上的戏子连连行礼谢赏,丫鬟们鱼贯而入换茶。
二爷周植揭开盖子一瞧,不由指着笑道,“‘琴里知闻唯渌水,茶中故旧是蒙山。’,三弟,你这配戏的茶选得应景儿啊。”他想了想,“不是出自许姑娘手笔罢。”
周栖笑道,“误打误撞,哪都像二哥多心,看见什么都是风雅。”
周植叫板,“你叫芳细来,一问便知。”
周栖便笑而不语了。周植心领神会,“你二嫂那日跟我说,我还不信,果然老太太偏心。”
兄弟俩打趣顽笑,首位的周恢正放下茶盏,点评道,“茶是好茶,戏台也新奇,只是处处都透着一股子骄矜,是你惯常作派。”
周栖悻悻收声,不敢回嘴,周植也不敢帮他说话。所幸这时湖心阁锣响,新戏开演。
《玉簪记》的故事是讲北宋开封府丞的女儿陈妙常,在靖康之难中与母亲走失,隐姓埋名在女道观出家。潘必正来观中借住,与她互生爱慕。观主察觉两人私情,大发雷霆赶走潘必正。潘必正乘船赴京应试,陈妙常追上他,赠玉簪为信物。后来潘必正考中做官,回来迎娶陈妙常,成就一段佳话。
三春班走南闯北名动天下,原本是男女混班,但到周府这样的深宅大户,席间又有女眷,便派了一对坤生坤旦上台,两个十来岁的小丫头你来我往,唱戏十分灵动老道。
秦玉窈道,“一个官宦小姐,一个及第书生,门当户对得多好?偏偏到了戏里就要折腾出许多事来。小姐沦落成女道士,书生也要落魄一番。”
周夫人道,“人家如此写,你方爱看。大家闺秀的心性儿,配上方外女道士的身份,才让人觉得可怜可叹可看。话说回来,若真有这样一位府丞小姐,娇生惯养的,流落民间,保命都难,哪有这些故事儿。所以看戏不能深究,否则什么都立不住了。”
秦玉窈笑道,“太太说的在理,我受教了。我还原以为他们费尽唱这些一波三折,是为大团圆的时候多要红包呢。”
众人都笑了,“亏你世宦出身!”
今日这出《琴挑》,便是潘必正借住期间,与陈妙常攀谈琴曲。潘必正弹了一首《雉朝飞》,有“雉朝雊兮清霜,惨孤飞兮无双”之语,叹自己无妻。陈妙常亦奏《广寒游》应和,有“叹长宵兮顾冷,抱玉兔兮自温”句自况,两人欲诉还休,暗生情愫。
周老太太笑道,“你们瞧,这也是写戏的人杜撰了。那些相公在外面坊间听了这曲子,便安排到戏里。真正的闺秀小姐哪会弹这些?”
海棠道,“正是平日里没有,看着才新鲜。”
秦玉窈立刻笑接道,“你怎知没有。”
海棠不明她的意思,也就略过了,同心和周栖却不约而同想起七夕那晚。
同心脸上发烧,专心看戏头也不回。周栖去与周植品茗谈笑,只作不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