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言听我这么说,于是声音又放低了一些,他说:“小书,我是这么想的,我们让球球依然认他们做爸妈,只是抚养权归我们。这样,他们情感上会能接受得多。给他们的补偿是一定的,另外,我打算让咫树考虑去福利机构领养一个孩子,那里的孩子太可怜了。”
我一心只顾着想带球球回家,倒是没有考虑得这么全面,靳言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我。如果我们现在直接把球球带走,他们一家人一定会很伤心。我们这辈子蒙受了咫树三次帮助,每一次帮助对我们而言都是巨大的,这一份恩情,我们怎么能够不领。
“靳言……”我不禁抬头看了他一眼,发觉他也正用无比温柔的目光看着我,他说,“找到球球之后,我发现你眼里已经完全没有我了。”
“球球还不怎么认识你,你是不是特别难过?”我望着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好像老了,皮肤没以前那么嫩了。”
“很快就会鲜嫩起来的,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吃过你做的菜了。”他望着我,目光千回百转,忽然他轻轻地说:“现在找到球球了,我才终于敢说一句话。”
“什么?”我不禁疑惑地问道。
“我很感谢这一段经历,我心里特别明白,要不是因为有这么一个插曲,你或许永远不会再原谅我了。”靳言轻轻地说道。
我连忙捂住了他的嘴巴,我说:“千万别感谢这一段经历,我宁愿我永远不原谅你,也不想和球球承受这样一次痛心疾首的生离。”
我们深深地望了对方一眼,他伸过手来揽住了我的肩膀,他说:“进去吧,他们还在等着我们呢。”
我点了点头,和他一起牵着手走了回去。这时候,大姐和刑风也喝了不少酒。大姐今天实在是太开心了,大姐破天荒头一次喝酒,没喝多少就醉醺醺的,她走过来大力地抱住我,勾了下我的鼻子,怜爱地说:“过来,姐抱一抱你,这段时间你辛苦了。靳言,你也过来。”
大姐抱着我,又拉着靳言和我一起,把我们两的手放在了一起,醉醺醺地说:“从今以后,你们的手可要牵好了,踏踏实实地给我好好在一起,可别再弄丢了彼此。不是随便谁,走散了还能走回来的,像我和刑风现在,我就打算和他离婚了……”
那一刻,我和靳言相互望了一眼,我们又极其傻逼地回头看了我爸一眼,三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范进中举一般癫狂的笑容,连忙奋力推开车门走下去。
只见到两边分开开来的人群最中央,我的球球紧紧抱住咫树的大腿,怯生生地望着周围聚拢的人群,我和靳言一步步朝着球球走去,大家自觉地为我们让出了道路,球球的头缓缓地转过来看着我,他的目光在刚刚触及我的那一刻强烈地怔了怔,我站定了脚步,脸上满脸的泪水,球球愣了好几秒之后,忽然松开了咫树的大腿,迈着小脚一步步地朝着我走了过来……
眼前的这一幕让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地狂飙出来,球球的自然反应让所有人都看哭了,球球踮着脚一步步地朝着我走了过来,我蹲下来,泪眼婆娑地看着球球,大喊了一声:“球球,我的宝贝……”
我以为这么久没见,他一定忘记我了;我以为他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他一定已经叫咫树夫妇为爸妈了。可是,当他走到我的面前,那样自然地扑进了我的怀抱、并且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妈咪”的时候,我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只觉得那一刻脑海里仿佛有无数个气泡“砰砰”地蹦出脑袋一个个朝空中飞去一般,心里无限的满足,无尽的感恩。
我紧紧抱着球球温热的小身躯,他这大半年不单单没有我想象的那样受到颠沛流离的苦楚,反而长胖了也长高了,他的手抚摸着我的脸,他替我擦掉我眼睛上的泪水,他对着我眼睛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像从前他顽皮时惹我生气那样抱着我说:“妈妈不哭,不哭。”
我只顾着自己和球球的重逢,忍不住在他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又一口,忍不住紧紧抱着他恨不能把他塞回肚子里走哪里都不再想和他分开,我丝毫忘记了我身后还有两个比我更激动、思念更深沉的男人等着抱一抱球球、亲一亲他的小脸。这一次我像所有天底下的母亲一样内心有着对孩子无比专横的占有欲,来不及去顾及别人的感受,只想好好地抱着我的宝贝,不让任何人靠近。
过度的思念已经让我进入了一种极端忘我的境界,直到靳言蹲下身来,伸手忍不住拉了下球球的小手,我才意识到靳言的心情。我慌忙松开球球,靳言用力对球球挤出了一个笑容,球球却怯生生地缩回了手,十分茫然地望着靳言。
靳言尴尬地笑了笑,大概是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显露自己的情绪,他随即站起身来,走到了咫树的身边狠狠拥抱了咫树一下,然后对咫树说:“兄弟,真是没想到,我们又一次在这种情况下见面了。”
“是啊,没想到。”咫树喃喃地说道。
我把球球抱起来走到了咫树的身边,咫树的妻子是一个朴实的农村女人,她看着球球的目光是那样的依依不舍,咫树也同样。
虽然和咫树的交集不多,但是我们都知道他是一个性情豁达的男人,不然也不会在得知球球是我们的孩子之后,毫无私心地等着我们来到这里认领球球。
我对咫树说:“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你真的是我们人生里的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