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父亲上前拥着我们,大姐、刑风、小画、小雪……所有人都来了,所有人都抱着我们,一个个都哭成了泪人。
“相信球球一定不会有事,我每天都在为他祈福。”三婶说着说着,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她没有孙子,她一直拿球球当做了亲生孙子。
“球球不会有事的,不管他在哪里,只要他能够平平安安,只要他能够活在这个世界上,我……我就……”父亲说着说着,再也说不下去了。
回到农家乐后的整整半年里,我和靳言又无数次听到消息再出发,但每一次都是无功而返,这种思念的折磨让我们整日除了以泪洗面之外,再也没有了对生活的勇气。
直到有一天,我们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是咫树打来的,我们已经很多年没有通过电话了。靳言告诉我,咫树每年都会和他通一次电话。
咫树在电话里对靳言说,说自己的妹妹想要进城务工,但不知道做什么好,想让靳言帮忙找份工作,靳言于是答应让他妹妹来我们这里做服务员。
几天后,咫树的妹妹红红就出现了,当年我们去的时候还是个小孩的她,如今已经出落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姑娘。
我从没有想过,红红的出现,会为我们找到球球提供契机。或许人生有时候就是如此的奇妙,当年我们私奔的时候因为遇到了咫树,所以才有了有惊无险的一段旅程;后来我们逃难的时候因为遇到了咫树,才躲过了那一次惊险的追杀;如今,又是因为咫树的妹妹红红,我们竟然破天荒知道了球球的下落。
红红来了大约三天之后听说了我们丢了孩子的事情,一天下午,红红进了我的办公室对我说:“姐姐,我给你看个照片。”
当时我依旧沉浸在悲伤上,见她把手机递过来,于是粗略地扫了一眼。可是仅这一眼,我便完全懵了!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天蓝色娃娃衣、笑得眼睛都弯了的孩子,只一眼,我便无比确定,这个孩子就是我的球球!
那一刻,我仿佛疯了一般,愣了三秒之后,我抱着红红大声尖叫了一声,根本不敢相信我的亲眼所见!
靳言被我的尖叫声给召唤了进来,他一推开门,见我抱着红红又哭又笑,一下意识到了什么,拿起桌上的手机仅仅看了一眼之后,他便直直地晕倒在了地上,大概是太惊喜了,一时没能承受住。
整个车厢的人都下了车之后,靳言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对我说:“走吧,我们下车。”
我点了点头,靳言背上了背包,拉起我的手朝着车厢的出口走去。当我们走出车厢、踏上月台的时候,心里的沉重陡然又增加了好几分。
“要先找个房间先睡一会儿吗?”靳言柔声问我,手紧紧抓着我的手,半点儿舍不得松开。
“不用了,我们直接去那个地方,我要第一时间确认球球有没有在那里。”我说。
靳言突然转身扳住我的肩膀,十分认真地对我说:“小书,你先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我茫然地看着他。
他抓住我的双手握紧,然后对我说:“你答应我,这一次就算找不到球球,你也一定不要失望。我们不可能那么容易找到一个孩子,你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就算没有找到,没有关系,我们再去别的地方。首先,我们一定要相信,我们的球球一定还好好地活着,其次,我们一定不要放弃,不管经历多少次失望,我们都不能绝望。因为球球在等着我们,接他回家。”
靳言的语气很沉,嗓音格外地浑厚,表情格外地诚恳,仿佛肩膀上承担了一份无比沉重的力量。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看他这样一副认真的模样,于是忍不住把他的手握紧了几分,我们一同牵着手出了站台,找到了去那个福利院所在地的汽车,坐着汽车在高速上度过了好几个小时之后,我们来到了我们要找的那个地方。
一靠近那里,我的身体便不停地颤抖起来,我感觉到靳言的身体也在微微地发抖,其实他也害怕,他却很快镇定了,对我微微一笑,伸手替我拨了拨我额前的头发,对我说:“走吧,不要害怕,我们进去吧。”
我点点头,我们一步步缓缓地踏进了那个地方,一进去就听到了很多孩子的嬉笑声和很多婴儿的哭声。
我无法形容我当时目光里的震撼,一想到这里所有岁数不一、年龄不同的孩子都失去了父母之时,我的鼻子忍不住泛酸,眼泪又忍不住地往外涌。
这一路上的一切事情都靳言在负责,包括联系这里的一切事宜都是靳言一个人搞定的,我们找到了我们的联系人,我们提供了球球的照片,他带着我们进入了育婴室,里面有十几个被拐卖的不到三岁的孩子,有些孩子甚至还在襁褓之中。
我和靳言看得触目惊心,一个个孩子看上去都像是天使那么可爱,他们庆幸的是被人送到了这里,可是那里的负责人告诉我们,这些孩子很多都找不到亲生爸妈,也没有人来认领,将来的一切机遇都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