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我把韩阳叫过来,让他送你回家吧。”赵秦汉说道。
“噢,噢……”米脂紧张地话都差点说不上来,脸红到了脖子根,连忙说:“不用,我家就在这附近,我……我自己回去就好。”
“你干嘛让她回去?”我凶巴巴地看着赵秦汉,“你想她回去干嘛?我不想和你独处。”
“没,我不是这个意思。”赵秦汉好像酒醒了,很清醒地说:“米脂回去太晚的话,她爸爸会打她。”
我突然发现赵秦汉好像对米脂有一些了解,他们之间似有一丝丝的微妙,可是我又无法猜透。赵秦汉的话让我对米脂有种担心,于是我和赵秦汉一起把米脂送到了她的家门口,米脂的家在菱湖公园附近一条长长的巷子里,里面有一间不到20平米的低矮平房,米脂刚推开门,一个酒瓶就砸了过来,米脂完全可以躲开的,大概是顾及我和赵秦汉站在身后,于是酒瓶直接砸在了她的肚子上,紧接着反弹在地,碎成了片,有些残渣溅到了我们的身上。
那一刹那,我突然明白了米脂那么强烈地坚持说“酒不是好东西”的真实原因。米脂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让我们快点离开,我本想进去和她爸爸谈谈,但是米脂随后的一句话让我打消了所有的念头:“你们别帮我,帮了我爸会打我打得更厉害。”
听到这一句话之后的下一秒钟,我转身就走了,不,是跑走了。无数的记忆涌上心头,曾经被父亲叱责鞭打的记忆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里,没有谁能比我更懂米脂的处境。可是,即便家里没有温暖,我们依然需要家。因为,那就是我们的家。离家的孩子,都是流浪。
赵秦汉追了上来,急急拽住我的衣领:“潘如书,你怎么突然跑了?我还打算进去和她爸爸谈谈呢。”
“谈什么,什么好谈的,你以为你能帮她吗,除非你能给她一个家。”我站在原地,语气格外淡漠,淡漠得让赵秦汉诧异不已。
“潘如书,你一直都这么冷漠吗?我不觉得你是这样的人,你是不是经历了很多?”
“我说了不要揣测我。你回家吧,我也回去了。”我心里烦躁得想大吼大叫,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像是生了一场大病,把所有的心力都透支尽了。
“你说让我来我就来了,你现在又让我走,潘如书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赵秦汉终于来了脾气,无奈地问我。
“你干嘛这么对我?你是不是喜欢我啊?你想得到我是吗?”我目光直视着他,脸上挂着嘲讽笑意,步步逼近,他步步后退。他刚才还有的那一点点火星被我的几句话生生扑灭,他瞬间丢盔弃甲缴械投降:“好吧,我承认,是有一点点喜欢。”
“你喜欢我什么?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你就喜欢我?”我依然嘲讽似地说道,语气尖酸得像是一个泼妇。
“你……你很神秘,像是身上藏着很多很多的故事。”他被我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只能看着我,额头都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我和米脂一直转到了午夜12点,从市中心一路走,最后到了菱湖公园。午夜12点了,夏天的微风甚是醉人。我想进去公园里转转,米脂说太晚了别去有危险,可是我心里却燃起了强烈的冲动,想进去走一走。
“你有赵秦汉电话吗?”我问米脂道。
“有,怎么了?”米脂从兜里掏出来一部古旧的、破破的诺基亚手机。
“拨通他电话,然后给我。”我果断地说道。
电话拨通后,我对着电话里说:“赵秦汉,我和米脂在菱湖公园门口,我们想进去里面转一转,但是怕太晚了不安全,你能不能过来充当下我们的护花使者?”
电话那头很吵,他们似乎依旧在狂欢,赵秦汉连问了几遍我在说什么,我顿时觉得扫兴,很没有礼貌地挂掉了电话。
心里说不出来的狂躁与抑郁,我感觉我体内有一只魔鬼在迅速地成长,就像是吸毒者一样,越是明知道这是界限,越恨不能打破这界限。至此,我才真正明白了刑风为什么说这五年的条约特别苛刻,原来人的心被禁锢被格式化之后,那种长期得不到发泄与放纵的心结才是最可怕的。而今晚,一下突然放松的我,心头涌起太多的伤感,心里生出太多太多的绝望与孤独,像一根绷紧了很久的弹簧突然松开,便恨不能一下蹦到千里之外不再归来。
“他来不了,我们进去,你敢吗?”我直视着米脂,问道。
她很怯弱地摇了摇头:“不,太晚了,我不去,你也不许去。”
“为什么?”
“因为太晚了,有危险。”她小声地说,语气却像刚才劝刑风不要喝酒一样坚定。她小小的个子里似乎装着很清晰的是非观,非此即彼,没有借口与理由可找。可是她偏偏是被所有人诬陷为罪恶之源的那个人。
“我保护你。”我信誓旦旦地说道。
“你保护不了,我们都会有危险。那边有家奶茶店还没有关门,我们去喝奶茶,我还有二十块钱,我请你。”米脂依然坚持着。
我和米脂在原地僵持了十多分钟,我感觉体内那一股被压抑着的火焰越燃烧越旺盛,我几乎无法抑制自己的心神,说话的语气愈加地狂躁,最后我干脆让她回家我自己进去,她却非要拉扯我不让我进去。我凶她,她便低着头站在原地一言不发,我一往前她就用力地拉住,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未有过的坚定与倔强。
一辆出租车狠踩住了刹车,停在了我们的面前。车门打开,赵秦汉从车上走了下来,刚下车就四处张望着垃圾桶,然后朝着垃圾桶疾步走过去狂吐开来。
米脂又做了一件让我十分意外的事情,她从兜里掏出一团皱巴巴的纸巾,朝着赵秦汉走过去递给他。赵秦汉吐完,胡乱用纸巾擦了擦嘴,忙不迭地把目光投向了我:“潘如书,你没事吧?”
我站在原地,环抱着双手睥睨着他,微风吹乱了我的头发,我纹丝未动,甚至都懒得用手去拨一拨,就任发丝这样肆意地飘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