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9 一个客户

“帅不帅?我觉得他和靳言差不多帅。”即便是小雪这种见多识广的女人,见到帅哥还是会情不自禁地花痴。

“还行。他喜欢你啊?”我下意识问道,并未往深里想。

“没有,就是客户了。”小雪说完,语气有些失落起来。

我这才发现小雪今天的打扮不同以往,以前她总喜欢浓妆艳抹、前凸后翘的性感装扮,今天的打扮却格外清新,头发已经拉直长长地披了下来,淡淡妆容,上身是一件粉色带条纹的衬衫,腰间打了个结,下身则是一条简简单单的修身牛仔裤,脚上穿着一双裸色高跟鞋,看起来整个人年轻了许多,也清丽了许多。

“你今天这样打扮很好看。”我不禁夸道。

“真的?”小雪惊喜不已,“他说他不喜欢浓妆,所以我就尝试了这样的打扮,今天他也说不错呢。”

“你爱上了他。”我直言不讳。

小雪有些害羞地点了点头,但随即说:“我知道是飞蛾扑火,注定没有结果。就像你和靳言。”

心像被针刺了一些,渗出一滴血,随即了无痕迹地抹去。

我和小雪上了车,刑风回头看了我们一眼,大概见我一副异乡人的风尘仆仆模样,便礼貌地问我:“小妹是哪里人?”

“t城。”

“t城?那怎么是从河南那边过来?”他说话儿化音很重,应该是北方人。

“被拐卖了,好不容易逃回来。”我话虽开玩笑,脸上却没有笑容,所以看上去说得很真。

“小书你可别开玩笑了,等下刑风当真了。”小雪一听急了,连忙说道。

“除了拐卖,倒是真想不到怎么样的情形会把一个小美女折腾成这副灰头土脸的模样。”刑风边说着,边缓慢地把车驶出了站。

“她去体验生活了,我小妹是个作家,刚在杂志上发表了文章呢。”小雪煞有其事地说道,边说边对我眨了眨眼睛。

“是嘛?我还没见过才女呢,那真是幸会了。”刑风顿时来了兴趣,回头匆匆再望了我一眼,似乎想再细细打量我一番。

“别听小雪瞎说,我哪里是什么作家。”

我连忙解释,却被小雪的一句玩笑话说得脸红。不过发表了一篇小说而已,哪里能当得起那么大的称呼!

“有机会拜读一下你的大作。既然有幸认识,那晚上一起吃饭吧。”刑风又提议道。

“那得先把我们送回去,让我小妹洗个澡,要不然这模样带出去,人家还以为你从哪个山窝窝里买了个小媳妇。”小雪刚说完,自己就率先笑了起来。

知道小雪是开玩笑,大家都笑了起来。刑风开着车,半小时就把我们送到了家门口,随后告诉我们他先去处理点事,一个小时后来接我们吃饭。

屋里乱糟糟的,似还遗留着他身上的气息。那块纱布在他奔出房门的那一刻脱落在了地上,很快被风干了,留下了褐色的血迹。

我蹲下身,呆呆望着这一块染着他鲜血的纱布,泪水潮湿地划过我的脸颊,滴落在那片血渍之上,凝结的血块有一丝丝的晕开,我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块纱布,用塑料袋包好,放入我的背包。因为他留下的,我竟一点儿也不感觉恶心,反而觉得弥足珍贵。

此时他已经上车了吧?回归他父亲的怀抱,重新做回那个不可一世的富家少爷。

而我……我环顾了这房间一圈,空荡荡的,破损的窗户呼呼往里灌着寒风,床上的被子还是他睡过时的模样,皱皱地缩成一团;桌子上,他喝过的水杯,他吃过饭的碗,他用过的毛巾和脸盘,都还在。

我情不自禁地走过去,像拥抱宝贝一样把它们都捧在了怀里。可当我真这么做的时候,又觉得自己太过矫情。于是我自嘲地笑了笑,把东西一一打包,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留下。毕竟,剩下的日子,虽然只是一个人,可还是得过。

该怎么面对家人呢?该如何交代我为什么会突然消失呢?该用怎样的理由才不显得荒唐呢?想到这些,我内心十分惆怅。

奇怪他带给我的一切,怎么总如此地不真实?一切都并非生活该有的,一切都本不应如此。可是每一次他只要出现,我都会被不由自主地追随,即便他每一次风卷残云后留下满地的狼藉让我收拾,我也在所不惜。

这是爱吗?

回程的路上,我用最廉价的麻布包拖着所有我们置办下来的东西,坐上了轰轰作响的摩托三轮车,朝着x城的火车站而去。

这座城市,还未来得及熟悉,就已经要告别了。或许以后,再也不会有机会来了。

屋里的每一件东西我都舍不得扔,每一件都是与他的回忆,索性都带走。

到车站,买完了票,我拖着大包的行李表情麻木地坐在候车室里等着车开。

小雪给我来电话了:“小书,你在哪儿?”

“在车站。”

“靳言已经回来了,坐最早班的飞机飞回来的,怎么你没和他一起?”

“没有。”

“没事,回来就好,我等你。”

“好。”

挂掉电话,我盯着小雪的名字默默发呆。有时候,亲人的理解总是夹带着带有情绪的指责或谩骂,倒是真正的朋友,无论你身上发生任何,她都会理解并给予拥抱。小雪,一个我并未多在意的女人,却总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予我最暖心的关怀。

候车整整两个小时。终于检票了。

我背着大大的背包,拖着一个麻木袋吃力地随着人群向前。我想我此刻一定狼狈极了,头发凌乱地披在脑后,身上穿着一身脏兮兮已经看不出品牌的红色运动服,我匆匆扫了一眼不锈钢栏杆倒映出来的我的身影,发觉自己像个疯子。

好不容易上了车,人挤人的车厢里,我艰难地给自己挤出了小块落脚的地方,车厢里的人操着各地的口音高谈阔论,此刻我好想有个耳机,能将我与这个世界暂时隔离。

不知道为何,突然想起了他曾经唱过的那一首《月半小夜曲》,我轻轻地哼了起来:“仍然倚在失眠夜望天边星宿仍然听见小提琴如泣似诉再挑逗为何只剩一弯月留在我的天空这晚以后音讯隔绝人如天上的明月是不可拥有情如曲过只遗留无可挽救再分别为何只是失望填密我的空虚这晚夜没有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