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周燕也知道,这个时代的女人,要离婚十分不容易。一是,这个时代根本没有民政局,根本不管离婚这挡子事儿。二是,奶奶真离婚了?那在现代,她和他爸爸伯伯们,又从哪里出来呢?
一时犹豫不决,正好饭店服务员上菜来。周燕便将此事暂且压下,照顾着奶奶吃饭。
知道奶奶长年来几乎一直拿水填充肚子,周燕特地点了几个好菜给她补补,红烧肉、东坡肘子、韭菜炒鸡蛋、猪肉馅儿的大包子,并一大碗浓稠的精细米粥。
满满一大桌子菜,虽然所谓的红烧肉和东坡肉都是大肥肉瘦肉少,肉馅包子里面的肉馅丁数都数的清。可近三年没吃过啥好食物儿的张云兰还是看傻了眼。
“姐,别愣着了,趁热快吃吧。”周燕拿起筷子给她夹菜,很快装了满满一碗,细看都是肉菜为主。
张云兰看着自个儿面前堆成小山的饭菜,再看坐在自个儿身边的女孩儿一脸关心,使劲儿的给自个儿夹菜。一股久违的亲情温暖感油然而生,张云兰忍不住,眼泪又啪嗒啪嗒往桌上掉。
自从六岁那年爹娘死后,亲戚们都不愿意管个吃白饭,以后还嫁出去的女娃,张云兰就东家蹭西家偷的吃着百家饭,受了无数人的白眼嘲笑长到了十岁。
那时候她渐渐长大,模样也渐渐长开。大伯娘见她模样长的不错,打着以后把她卖出去换钱的想法,勉为其难的把她收留了,每天把家里所有的粗活重活儿都推给她做。
虽然勉强能填饱肚子,她却感觉自己像头驴子一样,被人拿鞭子在屁股后头抽着,连轴似的,一刻停歇的机会都没有。
后来啊,她随大伯母去镇上的集市赶集,不小心撞上一个穿着工人制服的年轻男人。当听大伯母说要把她嫁给他的时候,她满心欢喜憧憬。想着自己以后也是有家有人护着的人了,却没想到,她嫁的,是个地狱来的恶魔啊!
当石头般的拳头,一拳又拳捶在她身上的时候,她心里那点儿火,一点一滴的被浇灭。
生,不如死。她以为她这辈子就这样,却没想到,老天有眼,给她送来了表妹。不但给她出面,还好吃好喝的招待她,告诉她不要怕,一切有她在,她会保护她的。
尽管知道,一个十四岁丫头的话并不可靠,可张云兰心里就是暖暖的想哭。周燕、周燕,我的妹子,我的好妹子啊!我好想跟你回家看看啊!
她们这边吃着饭,钢铁厂第九车间里,周道友正操作着机械炼钢,忽然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风风火火的跑进来,嘴里还大声嚷嚷着:“四叔!四叔!你快回家吧!四婶儿被人打得快死了!你快回家瞅瞅吧!”
此为防盗章像是戳到痛处,年轻女人低着头没再吭一声。中年妇女鄙夷嗤笑,“哐叽”一下重重的关上门。
那关门得狠劲儿,像是捶在了周燕的心上。原来,邻居老太太们没有说假话,奶奶年轻的时候,真的过得猪狗不如。
“你是张云兰吗?”压住心里的翻涌,周燕伸手拉了拉年轻女人的衣服,“我是你表妹,我从蕨溪村来的。”
张云兰猛地回头,瘦削脱框的大眼睛蓄满泪水,一眨不眨的盯着周燕,像是在打量她,又像不敢置信。
看到奶奶面黄肌瘦,身材单薄如纸,风一吹就能倒。身上穿的衣服破破烂烂,脸上手脚露出的皮肤上全是青青紫紫的淤痕。周燕心里又怒又酸,眼泪止不住的啪嗒啪嗒掉下来,一把把奶奶抱进怀里,大声痛哭:“奶奶,我来晚了,对不起!”
张云兰无声的张了张嘴,刚要开口,房门“哐当”一下又被打开,她的婆婆丁氏凶声恶煞的站在门口大吼:“哪个活腻歪了的贱蹄子!青天白日的在我家门口哭丧,要哭回你家哭去!”
感觉怀里的人身子明显又一抖,周燕气不打一处来,松开张云兰,反手用尽十二分的力气狠狠甩了丁氏一个耳光,“老不要脸的死婆子!这些年来,你就是这么对我表姐的?真当我表姐娘家没人了?看我不打死你!!”
她的力气太大,丁氏没防着她,一把掌被她斜扇在地上,正好磕在丁氏先前扔在地上的木盆铁丝上。顿时脑袋戳了个细小的窟窿,像一小股漏气的喷泉滋了地上一小摊血。
丁氏望着地上的血有点懵,自从儿媳妇张云兰进门三年以来,一直未有所出。她从最开始的各种看不顺眼,到动手打骂,已经在家里横惯了,连带着周遭邻居也不敢轻易惹她。
今儿真是见鬼了!一向唯唯诺诺胆小如鼠,爹妈死绝,亲戚不管的儿媳妇,居然凭空冒出一个表妹,上来就抽她!反了不成!
向来不肯吃亏的丁氏回过神来,咬牙切齿的从地上跳了起来,照着周燕的脸庞狠狠抓去,“哪里来的小娼妇?敢打老娘!看老娘不撕烂你的脸!”
周燕看也没看,抬脚狠狠往她肚皮一踹!
“哐当——”丁氏直接被踹到墙上,入墙三分!!
伴随着她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整栋楼都抖了抖,有好奇的邻居伸出头来看,被周燕凶巴巴的凶了回去:“看什么看!周家的家事!你们管得着?!”
得,周家打闹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好几次都快闹出人命,前来调解的公安局同志都管不了,他们就更管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