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庭东在她床前站了一会儿,留给她一个较为私人的空间,转身离开。
重新恢复一片安静。
温浅这几年来一直在做着同一个梦,每次的午夜梦回她都会哭着醒来,却从来想不起来那梦里的画面究竟是如何的绝望。
她是什么时候离开霍家回到温家的?
爷爷去世之后?
可怎么想都有一段很长的时间对不上。
她不记得,真的一点也不记得。
半梦半醒间,她仿佛依稀又听到了有人在她耳边说的那段熟悉的话——
‘你叫霍如愿,十三岁那年霍家的管家领养你做孙女。十八岁的时候,你家人找到了你,以后就回自己家里生活,和霍家再无一切关系。高三这年,你只是生了一场大病所以休学,很快就好了……’
她曾经是霍如愿……
……
已经夜半,顾庭东和祁衍两人在楼下,空气中蔓延着烟草清苦的气息。
“庭东,你这样把阿愿带出来,青城那边怎么办,你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顾庭东的视线落在远方,“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阿愿不要再回青城了,随便去哪里都行。”
只要离开霍聿深,怎么样都行。
这一夜,谁都无法做到心安。
翌日清晨,顾庭东敲了敲温浅的房门,无人回应。
他静静等了会儿,却依旧听不到里面的动静,他心思一沉,拧开房门进去,走近才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阿愿?”顾庭东俯下身,只见她半张脸蜷缩在薄被下,脸颊上均是不正常的绯红之色。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掌心触到的是一片滚烫。
他费了一番劲才能让她松开攥紧的被子,指尖触到她的脖颈上,亦是一片湿汗。
顾庭东立刻关了房间里的冷气,打电话找了家庭医生过来。
温浅在房间里醒来,陌生的环境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看着四周的景象,有那么一瞬间她完全忘了自己这是在哪里。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呆愣的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直到有人过来替她拔下了手背上的针头。
温柔的女声在她耳畔响起,“还有点低烧,要喝点热水吗?”
温浅摇了摇头,她再次闭上眼睛,浑身乏力甚至连一个字也不想多说。
迷迷糊糊的睡了又不知道多久,再睁眼的时候,顾庭东站在卧室的落地窗前,那清俊挺拔的背影落入她的眼底,无端的生出些许寂寥之意。
温浅费力的坐起身,顾庭东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说:“你睡了很久,起来吃点东西。”
她看了他良久,才像是鼓起勇气问:“你说我为人生下了一个孩子,那个人,是霍聿深?”
如果是,那便太荒谬。
{}无弹窗“没有。”温浅回答的很干脆。
清冷的灯光将她姣好的侧脸衬托的越发温凉,要说什么时候认识的霍聿深,就是因为江时初而起的那一场陷害。
一直到现在为止,她都是这样认为。
可顾庭东的神情显然意味深长。
“你所以为的,就是这样吗?”顾庭东叹息了声,眸中似有挣扎,是不愿把这些话说出来,可又无可奈何。
而此时此刻,温浅更加搞不懂是怎么一回事。
“说清楚!”温浅紧蹙着眉,隐隐有预感让她知晓这里面或许是有她所不知道的东西,甚至,她不敢去靠近。
顾庭东看向祁衍,“阿衍,你先回避下。”
“好。”祁衍点了点头,离开。
而后,这死寂一般的客厅里好似静的只剩下些微的呼吸声。
沉默寂然。
温浅知道他有话要说,并且是不愿意让祁衍听到的内容。
“阿愿,你现在还记得霍家的事情吗?”顾庭东缓声问着。
他英俊的五官似是蒙着一层看不真切的朦胧,视线盯着烟灰缸里早被掐灭的烟。
“记得。”温浅凝着他的眼睛,继续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庭东把她面前的牛皮纸袋拿过来,修长的手指按在上面,并不打开。
只是问:“阿愿,那你还记得你十八岁回温家那一年前,休学了一年是因为什么?”
“因为……”温浅立即便想回答,可忽然之间,像是得了失语症般。
一瞬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似的。
回到温家前的那一年,她休学了一年,再之后,她换了所高中重新复读了一年参加高考,她的人生与霍如愿这三个字再无联系。
而后来的时间里,怕是连她自己都快忘了,霍如愿到底是谁。
她仔细回忆着,脑海里的画面却像是断了片一般,并不清晰。
忽而,似有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温浅摇了摇头,说道:“那一年我生了场大病。”
闻言,顾庭东不置可否地看着她。
“阿愿,我们在一起的这么多年里,每年的体检也是我陪着你去的,若是有什么大病能让你休学整整一年,为什么会完全没有记录在案?”
顾庭东的眸光从她脸上划过,自己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也是隐隐的不甘。
为什么呢?
温浅也在心里问自己这个问题,为什么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想到过这些。
她不耐烦地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口,指尖却微微颤抖没能拿捏得住,清脆的声响回荡在客厅里,拉回了她的思绪。
“顾庭东!你有话直说,不要这样绕绕弯弯的,当初是你说我不干净,你难道还真的刻意去检查了不成?”
温浅拔高了自己的声音,为了掩饰她的毫无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