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蹦蹦跳跳地从里屋出来,紧跟其后的是拄着拐杖的奶奶。三人站在门口看着文默一行人。“文老师,陈主任,快进来,快进来坐。”奶奶边说边艰难地向门槛跨去。文默和陈主任赶紧跨步向前,扶住老人,连声道:“李婆婆,别动,别动,快回屋坐,回屋坐。”
“大家都进来,都进来。”李婆婆不停地招呼。
一行人鱼贯而入,一股谷草腐烂的异味扑鼻而来,魏家浩和邵淇轩不禁轻咳了几声。“李婆婆我们社区的工作人员给你们带了些慰问金,文老师和他的学生还给你们带了很多东西来。”陈主任边说边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到李婆婆的手上。“李婆婆这是一千元钱,你收好。”陈主任俯下身,在李婆婆的耳旁大声地说。李婆婆慢慢站起来,颤抖的双手握住陈主任的手激动地说:“感谢你,陈主任!感谢你又来看我们。”说完,李婆婆又颤抖地抓住文默的手道:“感谢你,文老师!你经常来看我们,每次都给我们带好多东西来,你是好人噢。”“李婆婆你快坐下,快坐。”文默和陈主任一左一右地扶着李婆婆。
“李婆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社区已经把你们纳入第一批扶贫对象,市里面还有专门的帮扶单位会定期来看望你们。”“陈主任!你们好噢,你们给我们办了低保还经常给我们送钱送东西,基本上都够我们用了。”“两个娃娃读书还要花钱嘛。”“人家学校给他们免了费的,读书的时候还可以在学校免费吃一顿中午饭。”“现在国家的政策是越来越好了,有困难政府会帮着解决,所以李婆婆你心要放宽点,要把身体养好。这次对口扶贫主要是要改善你们的住房条件。”
陈主任话音刚落,文默连忙问道:“对了,李婆婆,你们这屋子里怎么有股烂了的谷草味?”“是两个孙孙床上的谷草烂了,这两个孙孙有孝道噢,把棉絮全都铺在我的床上,他们床上铺的都是谷草,这泥巴地容易起湿气,再加上小的那个孙孙有时要撒尿在床上……““奶奶我早就没在床上撒尿了,每次我都是自己从床上起来撒的尿。”未等奶奶说完,一旁站着的小孙子便插话了。稚嫩的声音,嘟荫的小嘴,好生可爱。“原原真能干!原原现在在读书了嘛?”文默不禁站了起来,边说边抚摸着原原的脸蛋。“文老师,我今年开始读一年级了。昨天我们老师还表扬了我。”“老师怎么表扬你的?”“老师说我虽然没读幼儿园就开始读一年级,但是比其它同学都乖。”“原原真能干!”“原原真棒”“……”大家赞不绝口。一旁的学生们还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
“我这两个孙儿听话噢,每天放学回来还帮我喂鸡、喂鸭。就是我老了,身体不行了,没喂猪。”“猪就不要喂了,太费劲了。”“陈主任,自己喂的,肉吃起来比买的肉香得多。”李婆婆又转过头来看着文默说:“文老师你说的臭味就是我两个孙儿床上的谷草窝烂了发出来的,刚才我们正在里屋换谷草。”“李婆婆我们给你们带了棉絮和棕垫的,我马上喊我的学生帮你们在床上铺起。”说完,文默扭头吩咐一旁的学生:“大家到里屋去,帮两个小朋友把床上的谷草清理了,把我们带来的棕垫和棉絮铺好。”“好的,文老师!”
“哥哥,姐姐,小心不要碰到头了。”在乐乐的招呼声中,同学们摸索着进了里屋,眼前一片昏暗,愈加浓烈的谷草腐烂的味道呛得魏家浩和邵淇轩捂住鼻子不停地咳嗽。
“咔嚓”一声,屋子里一下亮了许多。原来是乐乐抢在前面拉亮了电灯。蜡黄、暗淡的白炽灯映照着众人的脸,只见捂着鼻子的魏家浩和邵淇轩已经涨得满脸通红。“呦!浩儿、睡神用得着那么夸张吗?”一旁的夏惠敏不屑地看着魏家浩和邵淇轩。两人却都支支吾吾地发出“嗯,嗯,嗯”的声音,厌恶的目光盯着泥巴地面上堆放的杂乱、潮湿的谷草。
此时,原原和乐乐已经跑在了最前面,只见他们迅速脱鞋,用力一翻爬到了床上,蹲下身将床上的谷草捧起扔到地上。
杜唯诚紧跟其后,弯下腰,大把大把地清理着床上的谷草。其它同学也跟着行动起来,就连魏家浩和邵淇轩也不情愿地走到了床边。“站不下了,站不下了,你两个到一边去。别在这里挡道。”夏惠敏瞟了魏家浩和邵淇轩一眼,边说边大把大把地拾捡着床上的谷草。“敏子,你和三美站一边去,让我和浩儿来。”说完,邵淇轩又转脸盯着三美问道:“你下午回不回家?”“不回家。”“我也不回去。”邵淇轩一脸兴奋。
“哎呀,睡神你们就把地上的谷草抱到外面去嘛!”王茂转身看了看邵淇轩和魏家浩,然后把手上的谷草扔在地上。“就是嘛,你俩个非得过来凑热闹吗?”一旁的“三美”咐和道。
“好,好,让你们做轻松的,我和浩儿做累的。”说完,邵淇轩和魏家浩弯腰将堆在地上的谷草大把大把地往屋外抱。
站在床头边的杜唯诚并不搭话,仔仔细细地清理着床上的谷草,这老旧的木床床板上夹杂着一撮一撮的谷草,尤其床头的木板缝隙处谷草如丛生的杂草塞满了缝隙。杜唯诚用力将木板抬起,慢慢抬头的一瞬间,他看到靠床头的墙上隐约画着些什么,杜唯诚慢慢放下木板,轻轻扒开破旧的蚊帐,蚊帐后面是唯一刷了白灰的内墙,七零八落的石灰中两幅人像画依稀可辩。杜唯诚侧身挨墙,仔仔细细地看着墙上的画。暗淡、蜡黄的白炽灯光打在斑剥的石灰墙上,映照着两幅紧坐在一起伸出夸张的、长长的手臂的人像画。那手臂似乎就要从墙上伸出来,杜唯诚愣愣地盯着那夸长的长手臂,内心忽然有一种被拥入怀抱的感觉。这是久违的被母亲拥抱被父亲抚摸的奇妙的让人永难忘怀的感觉,杜唯诚似乎沉醉了,木讷地站在床头边一动不动。
“猴子,你在发呆吗?”魏家浩的声音唤醒了沉醉中的杜唯诚。杜唯诚并不搭理,却转过身来指着墙上的画看着乐乐和原原问道:“这是你们画的吗。”“这是哥哥给我画的。”原原边说边蹿蹦过来,稚嫩的童音引得众人齐刷刷地盯着墙上的画。“左边这个留长头发的是妈妈,右边这个留平头的是爸爸。大哥哥,我哥画得好看吗?你看,我手上的电话手表都是我哥给我画的。”原原抬起手腕放到杜唯诚面前:“大哥哥,我用我哥给我画的电话手表,照着我们班上戴着电话手表的同学那样给我哥打电话,他真的能听到。”
见众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围站在床边认真地听着。原原稚嫩的童音又响了起来:“我想妈妈时就挨着妈妈的画像睡,我想爸爸时就挨着爸爸的画像睡。”“我和弟弟都经常梦到爸爸妈妈抱着我们。”一旁的乐乐大声地说。“对,昨天晚上,我又梦见妈妈紧紧地把我抱在她的怀中。我妈妈肯定要回来!对吗?哥哥。”“但是爸爸再也回不来了。”乐乐死死的盯着墙上的画,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下来,但他却没有哭出声来。“哥哥!我们不哭。哥哥!我们不哭。”说完,原原却哇哇地大哭起来,一下扑在墙上的画上。乐乐赶紧过来紧紧地抱住原原哽咽道:“弟弟不哭,弟弟不哭。”原本嘟荫可爱的小脸蛋此刻流淌着大颗大颗的眼泪。
闻声而来的文默看到原原和乐乐紧挨在一起扑在墙上放声大哭,一群人围站在床头边,暗自抽泣。
“怎么了?怎么了?”文默边说边快步走入人群将乐乐和原原搂入怀中。原原却挣脱文默的怀抱再一次扑在墙上妈妈的怀中。“乖孙,你们又在想爸爸妈妈了?原原你要听话噢,把你爸爸妈妈的画像弄花了,哥哥又要给你重画。”李婆婆在陈主任的搀扶下,蹒跚地走到床头边。
听到奶奶的话声,原原慢慢地抬起头,哭声渐渐停止了,稚嫩的小手揉了揉满含泪水的眼睛,仔细地看了看墙上的画像。然后又回过头来看了看奶奶,哭花了的小脸蛋上,红红的大眼睛噙满泪水,不时还有大颗大颗的泪珠从脸庞滑落在翘起的嘴角。“奶奶!奶奶!”原原呼喊着扑向奶奶,扔掉拐杖的奶奶伸出双臂将原原紧紧地拥入怀中。此情此景使在场的众人不禁泪流满面……
文默拿出纸巾,擦干眼泪看着他的学生道:“请大家赶紧帮着把床铺好。”说完和陈主任带着乐乐和原原扶着李婆婆一起来到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