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想自己走。”小孩挣扎了两下,“你放我下来。”
安醒说,“再一会会,等走过前面那个山洞。”
山洞十分狭窄,而且很黑,一群人进去后,原本唯一的阳光都被拥堵住,不见一丝光亮。
幸而,山洞并不长,很快就走出了。
而外面,是个十分宽阔的草地,再不远处,就是树林了。
这里的风景实在太好,远处层峦叠嶂,近处有开得绚烂的野花,偶尔带着青草气息的微风拂面而来,让人的心不由自主得放松下来。
男人们没有在草地上耽搁多久,就进了树林深处,而女人和孩子,便留在树林的外围,循着记忆去找以前采果子的地方。
果树旁边依旧是草地,几个顽皮一点的小孩早就忍不住了,纷纷爬上树,随便摘了几个果子放进嘴里。
那些果子他们每年都吃,也不怕有毒,用袖子一擦就完事了。
二娃他们几个很喜欢安醒,自己吃了几颗后,就大声得喊在草地上的安醒,“三婶婶!三婶婶!快接着!”
还不等安醒反应过来,就有果子顺着抛物线的形状飞了过来,落在柔软的草地上。
安醒把小孩放在草地上,开始捡草地里鲜艳欲滴的野果。
至于林芳和其他人,早就去采蘑菇和野草了。
小孩们扔了不少的果子给安醒后,也跑到别处去玩了,毕竟这儿的果树就那么几颗,完全不够他们摘的。
安醒捡完果实,坐回到小孩身边,发现留在这里的,除了之前她看到的那个女孩,就只剩下另一个面容有些苍老的女人了。
她想了想,还是抱着小孩坐到了她们的身边,将果子递给她们吃。
“要吃一点吗?”她问。
那个女人摇摇头,女孩倒是伸手拿了几颗,用普通话小声得说,“谢谢。”
“不用谢。”安醒也用普通话说道。
听到她的声音,女孩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娇俏清秀的脸来,她有些惊喜,“你会说普通话?你也是被卖来这里的吗?”
“嗯。”安醒点点头。
说完,两人一时之间面面相觑,最后都只能苦笑一声。
女孩有些自来熟,她咳嗽一声转移了话题,指着安醒身边的小孩问,“那是你的孩子吗?真好看。”
这三个字说完,她反应了一秒,神色有些恍然得道歉,“对不起……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
“没关系。“安醒朝她笑笑,示意她不介意,“我也觉得小宝很好看。”
两人像是终于找到了有共同语言的人,一时之间聊得非常火热。
安醒问她,“你是怎么被他们卖进来的?”
“说起这个我就气!他妈的我好不容易起回善心,却他妈得碰上人贩子!”女孩的表情愤愤的,但是她还是谨慎得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当时有个老太婆跟我说,她没钱吃饭,让我请她吃饭,我这不看过新闻留了一手嘛,我就只给了她一百块钱,没有带她去什么店里。”
“结果啊!这个死老太婆!”女孩的手狠狠得揪了一丛草,“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她居然说为了感谢我,要给我一个黄色的护身符,说是她以前在庙里求来的,开过光的,能保佑好人一生平安。我想着不过一个护身符,拿了就拿了,就接过来看了看,然后我就晕了。”
“放屁的好人一生平安!”
说完了自己的遭遇,她又转头问安醒,“你呢?怎么被卖的?”
安醒把原主被拐卖的经历说了。换来女孩的一句,“你可真是单纯……“
“是有点。”小孩也附和了一句。
之后两人又随便聊了点,女孩闲不住,又看着另一边的女人好奇,便想和她也搭搭话。
结果女人只是一直摇头没有说话。
正在女孩疑惑是,女人终于半张开嘴,露出里面没有舌头的口腔。
张燕所说的,是安醒从来没有看到过的。
这些如此残忍的做法,她连想都想不到。
在她待在这里的时日里,日子过得有些安逸了,让她险些就忘了,许许多多的妇女儿童被拐卖后所遭遇的一切。
原先在她自己的世界里,那些社会新闻里的图片和视频,也是触目惊心。
穷山恶水出刁民。
这句话也不是没有根据的。这些人没有读过书,没有受过教育,所以没有该有的道德和法律概念。在这个偏僻的地方,没有人能管得了他们。
更何况人贩子拐卖儿童妇女,何止是将他们卖进山区里。更过分的,便是弄残了他们,让他们到大街上乞讨,以此来赚钱。
这群该死的畜生,理所当然得吃着人血馒头,甚至还得意洋洋。
头一次,在安醒干净的世界里,出现了“死”这个字。
张燕还在说,“这些现象,你现在可能觉得残忍,但等你见多了,就不会有感觉了。”
“其实柱子应该带你去村里逛逛的。”
她最后留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出去了。
怪不得之后小孩会变得那么冷血无情,安醒突然想通了。
因为这里所有的人都留着冷漠的血,不管是在她眼里老实能干的张燕,还是天真单纯的幺妹。
她们的骨子里也是冷漠的。
小孩在这里,从4岁待到了8岁。怎么可能不会被他们同化,更何况这个正在建立三观和世界观的年纪。
傍晚的时候,安醒跟王柱说,“我想去村里逛逛。”
“村里有什么好逛的。”王柱下意识不想带安醒去,他说,“你要是想散心,我可以带你去果木林。”
“不能带我去吗?”
安醒的心里其实很矛盾。
她想去亲眼看看,这些人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又害怕真的看到那些堪称是人间地狱的画面。
王柱摇头,“你乖,别去了。”
他见安醒不说话,又说道,“我会对你好,不会打你的。”
这句话在安醒眼里,简直就是讽刺。
晚上的时候,安醒请求系统,随时注意王大富和那个姑娘的状况,“黄粱一梦”能用的话就及时用,不要让王大富伤害那个女孩。
系统答应了,但是它还是说,[你救得了初一,救不了十五。等王大富看她生不出孩子了,她照样没有好日子过。]
[可我想不到别的办法。]安醒的声音有一丝丝轻软的哽咽,她轻声说,“我只能让她受伤害的时间能往后延就往后延。”
那样,说不定期间女孩就得救了呢?
但是女孩一直没有被得救,直到春天到来,安醒都没有等到有什么陌生人到山里来。
就是之前她求助过的布店老板,也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而且听王贵说,以前的那个陈老师也不来了,换成了一个年轻的小伙子。
听到这个消息时,安醒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王柱有些心疼得看着他,想了想这个冬天,为了给王大富凑一千五,家里人都省吃俭用的,人都面黄肌瘦了,现在日子稍稍宽裕了,应该好好补一下。
他决定下山去买几只母鸡和小鸡仔来,到时候杀只母鸡,熬个鸡汤。
但是还没等他下山去,村里就有人开始组织春猎了。
每年的春天,村里人都会一起进山去捕猎。那些野生的动物总会在镇上卖出一个好价钱,比他们家养的牲畜珍贵多了。
而且春天的时候,原本冬眠的蛇也会苏醒过来。
蛇可是个好东西,值钱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