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奔跑起来,在公寓楼下迎面遇见,三百米开外,易学佳叫道:“梁枫!”
“哟!”他停下脚步,双手举起来大幅度地招了一招,“易学佳!”
易学佳没有立刻迎上去,因为他的样子变了,不是当时在深圳拍戏时精致得好像一个假人的样子,他现在看起来太像梁枫了——像那个她最熟悉的十七岁时的少年——梁枫变了,变回了过去的样子。
他不再是那个身上背着山海的男人,他现在自己就是山海。
梁枫见到易学佳傻愣愣地在原地看着自己,也不过来,他便主动大步走了过去,张开双臂道:“我回来了,我想通了。”
易学佳问:“你想通了什么?”
“很多事情,关于我的过去,我的未来,还有周礼诺,最重要的是,我知道我该留在哪里,做些什么——”他俯身一把抱住易学佳,笑得阳光灿烂地说,“易学佳,我想明白了,我还是喜欢你。”
她困惑地“啊?”了一声,因为并不能确定他的这个“喜欢”是哪种意味的喜欢。
“其实从以前到现在,我喜欢的人都是你,但是我没想明白,我也喜欢周礼诺,但是我没分清楚喜欢的感情是有深有浅的,有主也有次的,有盲目的和有责任的,我喜欢周礼诺,我也愿意为她付出,甚至把命给她也可以,她是我的朋友、战友——”梁枫的话语越来越急切,他再一次使力紧紧拥抱了一把易学佳之后,松开她,双眼直视着她的眼睛,真诚地告白道,“但你是我喜欢的人,是我最深的感情,是主要的感情,是盲目地、唯一的,是我不分青红皂白,也不管时间流走,就算世界黑白颠倒了,你都是我最喜欢的人。”
对于他这突如其来的情感剖白,易学佳只是瞪大了双眼,然后条件反射地转过身跑了,她没有走进有电梯直达顶层的公寓大厅,而是跑进了楼道,因为她需要活动手脚,来消化这浓度过高的信息量。
梁枫紧随其后,语气真挚地说:“你就算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易学佳,不要躲着我,就和过去一样,我们还是好哥们儿,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你讨厌的事情,我会站在你指定的位置里,做你最好的,一辈子的朋友。”
“那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样的话?”易学佳转过身,恼火地反问,“我们之间怎么可能还和过去一样?”
“因为我不可能欺骗自己。”梁枫站在原地,仰着头看她,不想惹她紧张,所以不敢轻举妄动,他摊开手说,“过去我一直假装成一个很厉害的人在生活,那不是我,太难受了,以后我不想再做一个假人,就算我不厉害,就算你讨厌我,我也要做一个诚实的普通人。”
“你很厉害,别这么说自己。”易学佳看着明明站在距离自己有好几阶台阶,但视觉上依然好像小巨人一样充满魄力的梁枫说,“哪有你这么高的普通人。”
梁枫傻笑了一阵,迈上两级台阶,便与易学佳的视线齐平了,他伸手拉着她的衣角说:“易学佳,我喜欢你。”
“你说过了,我听见了。”易学佳伸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头顶,“但是我们不能在一起。”
“我知道。”梁枫点点头,无所谓地一笑,“但是你知道我喜欢你就行了。”
梁枫突然回来了,没有任何预兆的,之前他的手机一直关机,微信也不回复,所以易学佳没有再主动找过他,在五月即将过去的一个艳阳午后,易学佳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提醒,她当时正跟着黎青老师在一片嘈杂的工地上做人物拍摄工作,也没有立即打开去看。
中场休息时,她打开来一看,是梁枫,他说:我回来了。
易学佳立即回复:回来?哪里?你在哪里?
不过是一分钟没得到回复,她便打电话过去了,“喂!”
“啊?”——
对面传来的是她熟悉的声音——
“易学佳。”他在笑,“我正要回复你……”
“你在哪里?”易学佳问,“你还好吗?”
“你在哪里?”他说,“我现在就来见你。”
易学佳说:“不要,你站在那里别动,我来见你。”
“我刚出机场。”梁枫边走动边说话,所以声音不是很稳定,“现在去你家里,等你忙完,我等你,别急着过来,我哪里也不去。”
挂了电话以后,易学佳便捏着手机问黎青:“姐姐,我们几点能结束?”这之后,一直表现得有些心不在焉,和上午对工作的专注度完全不一样。
黎青难得见到她一副迷宫里乱窜的小白鼠样子,禁不住笑了,问她:“佳佳,等会儿有事儿?”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我一个老朋友回来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一笑,“但其实,也就两三个月没见而已,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好像过了好多年。”
“只是一个普通的老朋友吗?”黎青笑一笑,把“普通”两字发音很重,她问,“要么你先回去吧。”
“不能,工作更重要。”易学佳咧嘴一笑,“放心,我分得清楚轻重缓急。”
“哦?你知道我第一眼见到你时,最喜欢你身上哪一点吗?”黎青的头发长长了不少,几乎快盖住她头皮上蛇与蝴蝶的纹身了,她眼神里是历经沧桑后的那种安定感,她抬手按在易学佳抓着相机的手上说,“是浪漫,你身上有一种不通世故的天真,你永远也不可能是把工作放在第一位的人,我问你,对你来说,这世上最重要的是什么?”
眼前是忙碌的工地场景,建筑工人在尘土飞扬中一砖一瓦地修筑着富丽堂皇的高楼大厦,易学佳神色坚定地看着黎青说:“最重要的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