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学佳知道柯鸩飞作为异性不方便当着别人丈夫的面上前察看,便自己走了过去,她见到默不作声的何子萱穿着一条睡裙,怀里抱着被子,侧脸躲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萱萱?”她唤她,用手轻轻捧着她的脸使她转过头来,“你……”
因为见到她半张脸泛红,她一愣,转头对薛禀国大声质问,“你打她了?”
“没有!我就轻轻挨了她一下!因为她一直叫一直叫,不愿意听我说一句话,我叫她闭嘴,这一时间我着急,就挨了她一下。”薛禀国赶忙挥舞着一双大手解释,同时赔着笑脸,弓着腰走向何子萱,试图去触摸她,“亲爱的,我错了,咱们能好好说话吗?什么事情都可以商量,没必要这么闹的不是么?”
——“你别碰她!”
——“你别碰我!”
柯鸩飞和何子萱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叫出来。
薛禀国停止了动作,似乎不知道该先对谁反应,最后他想到家丑不可外扬,便恼羞成怒地指着柯鸩飞吼道:“关你什么事儿?你一个外人,这是我们的家事,你滚出去。”
柯鸩飞旋即愤怒地吼了回去:“怎么不关我的事情?我是她的朋友,我从小跟她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玩过跷跷板,一起逃过课,我陪在何子萱身边的时间比你要多得多,就算你后半辈子都在她身边,也不会比我多!”
易学佳没想到柯鸩飞会发出如此慷慨激昂、有理有据的发言,瘦不拉几的他面对虎背熊腰的薛禀国,像是端着一个锅盖在枪林弹雨里冲锋陷阵似的,她禁不住轻轻叹一声:“哇……”
何子萱也终于抬起了头来,双眼在暗影之中熠熠生辉地凝望着柯鸩飞,这一刻,她忽然也清晰地认识到,他确实从未离开过自己,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他确实是这世上曾经也是现在距离自己最近的男人。
薛禀国额上青筋跳动地指着门口,一字一顿地对柯鸩飞说:“滚、出、去。”
因为大门敞着,所以姗姗来迟的周礼诺毫无阻碍地走了进来,她看一眼现场,故作惊讶地捂着嘴,皱着眉头说:“这是家暴现场?需要报警吗?”接着,又仰起头扫一眼薛禀国,再低头扫一眼何子萱,假模假样地问,“谁打的谁?”
“没有那样的事情,打扰到你们了,真的不好意思。”面对孩子一般热情冲动的易学佳和柯鸩飞,薛禀国没有太多忌惮,但面对性情捉摸不透的周礼诺还是有些畏惧,他收敛了脾气,一本正经地说,“这么晚了,大家都赶紧休息吧。”
易学佳不依,搂着何子萱质问他:“我们怎么能放着你和萱萱在一块儿?我们前脚走了,你后脚关上门又打她怎么办?”
“这,我,怎么会呢?”薛禀国站在原地,投降般地摊开双手,却见这三个人的敌意从四面八方将他包围,而郑姨也一脸抗拒地看着他,终于放弃地叹口气,“好好,我走,今晚上我在外边睡,行了吧?”说罢,他看一眼何子萱,谄媚地唤一声“亲爱的?”却不见她回应,才不情愿地走向卧室,简单地收拾了行李。
薛禀国离开之后,周礼诺见到没什么事儿了也回去继续工作,易学佳和柯鸩飞一左一右地坐在何子萱身边,安抚惊魂未定的她。
易学佳问:“你们最近怎么吵得这么凶?”
“是为了开奶茶店的事情吗?”柯鸩飞也问。
何子萱摇摇头,看着他的眼睛说,“他发这么大的火,是因为我不想跟他同床了。”
最近这些天,易学佳坐在客厅里,能听见何子萱那边传来的吵架声音,比起过去频率要变高了许多,这公寓的墙壁隔音效果是很好的,如果不是何子萱在尖叫,几乎听不见太多动静,至少薛禀国的声音,是几乎从未传过来的。
“你在干什么?”周礼诺戴着眼镜,一手端着一杯咖啡站在厨房那边,看着易学佳撅着屁股贴在墙上,似乎在拼命偷听邻居的动静。
“我想知道他们在吵什么,万一要闹大了,我还能过去帮帮她。”易学佳边说着,回过头看一眼周礼诺,惊奇地问,“你怎么戴着眼镜?”
“前两天配的,最近可能用眼过度,视力有些下降了。”周礼诺走向餐桌,把咖啡杯放在电脑边上,准备开始工作。
“真好看,你这人,怎么什么样子都好看,太过分了。”易学佳赞美完了之后,才提出批评,“你工作不要这么拼,一分钟都舍不得离开那个电脑屏幕怎么行?还有这都晚上几点了,你还喝咖啡?眼睛不要了,命也不要了?”
周礼诺不搭理她,喝了一口后慢悠悠地说:“你继续忙着偷听吧,变态。”
易学佳滑落到沙发上瘫着,担忧地叹口气说:“以前好像没这么吵过。”
“以前她老公很少在家。”周礼诺敲击着键盘,同时回应道,“只要在家,还是会吵的。”
“那也没吵这么凶。”易学佳双手交叠在肚子上,边回忆边说,“自从她去见过裕琛以后,就魂不守舍了。”
周礼诺停下指尖的动作,语气里透露着关心,“有人联系上裕琛吗?”
“没有,不知道他上哪里去了……”易学佳突然笑起来,“也许他去实现梦想了。”
“哦。”周礼诺点点头,继续打字。
隔壁的争吵声消停了一些之后,柯鸩飞在门外按下门铃,易学佳跳下沙发去打开,困惑地看着他一身正装,还手捧鲜花的模样,不禁脱口而出:“送错了。”
“边去。”柯鸩飞挤过她身边,走向穿着羊毛开衫,扎着头发的周礼诺,先是一愣,“呃?”了一声后发问,“诺诺,你准备这么出去?”问完又立即补充,“但是很好看,很有一种慵懒的风情!”
周礼诺从眼镜上方疑惑地看一眼柯鸩飞,似乎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柯鸩飞跃到她眼前,把花束往桌上一搁,“我们不是约好了去看九点场的《水形物语》么?”
周礼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打开手机查看自己的行程安排之后,抬头看着他说:“没有。”
“有啊!你看微信。”柯鸩飞赶紧打开手机,对着屏幕高声朗诵,“3月12日,下午四点,我问:诺诺,干嘛呢?你说:工作,然后我又问,最近有没有想看的电影?半小时后,你回复我:《水形物语》吧——然后我就发了购票截图问你——是这个吗?你说:是。”
“所以呢?”周礼诺一脸茫然。
“所以你就是答应我了啊!”柯鸩飞把手机举在她面前,哀怨地呐喊。